产学研的困局与突围：一个兼职技术经理人的碎碎念

开场白：一场尴尬的相亲会

上周去某开发区参加“产学研对接会”，说实话，那种感觉就像一场大型包办婚姻现场。教授们拿着PPT，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国际先进水平”的鉴定证书；企业老板们盯着手机，偶尔抬头问一句：“这玩意儿能马上量产吗？成本降多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双方都在对牛弹琴，却硬要挤出笑脸。会后聚餐，旁边一位搞材料的教授借着酒劲吐槽：“我的涂层技术能让火箭外壳耐高温3000度，结果对面那家五金厂老板问我，能不能给水龙头做个防锈？操他妈的！”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就是产学研的现实：高射炮打蚊子，还打不中。

高校科研成果专利墙实拍照片

高校的“论文GDP”与市场的“实用主义”

教授评职称看论文，不看出产值。搞基础研究的发Science、Nature，荣耀加身，但离产品十万八千里；搞应用研究的，辛辛苦苦做了个样机，发不了顶刊，在学校里低人一等。我认识一位做机器人控制的副教授，技术绝对牛，和企业合作做了款康复机器人，临床试验都过了，结果学校考核说他论文不够，差点没续聘。后来他含泪把成果低价转让给了深圳一家公司，人家转手就融资两千万。他自嘲：“我给资本做了嫁衣，连针线钱都没赚回来。” 这种现象普遍得让人心寒。高校的成果评估体系极度扭曲，专利数量成了指标，但转化率呢？官方数据说我国高校专利转化率不到10%，这里面还掺了水——有些专利就是用来评奖的，根本没考虑过落地。不过话说回来，企业那边也不地道。

企业只想“摘桃子”，不愿“种果树”

中国95%的企业没有研发部门，这句老话现在依然成立。中小企业就想着拿来就能卖，最好还是独门生意。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要求教授们“包落地”“包销售额”，甚至想着空手套白狼。我前公司老板就特精，找到某985高校，说合作开发新能源电池管理系统，学校出人出技术，我们出“市场需求和应用场景”。说白了，就是想让学生当免费工程师。最后项目黄了，因为老师觉得被白嫖——他们的研究生本来就不够用，还得天天给企业做定制开发，连个论文方向都凑不出来。大企业好点吗？华为的“黄大年茶思屋”模式、腾讯的犀牛鸟计划，看起来挺美，但那种级别的合作，普通教授根本挤不进去。大部分科研人员在产学研链条上，是既当苦力又背锅的角色。有一次，一个做图像识别的团队给某安防公司开发算法，半年改了18版，最后对方说“效果还不如海康威视的现成方案”，一分钱尾款没付。教授在群里骂了三天三夜。

企业技术需求与高校科研脱节讽刺漫画

中间层断裂：缺少专业的“技术经理人”

中间层断裂：缺少专业的“技术经理人”

找个懂技术又懂商业的人有多难？比找对象难。高校技术转移中心的人大多是从行政岗转过来的，谈判就是“您看能不能多给点横向经费”，企业那边呢，采购眼里只看成本。真正能把教授的术语翻译成商业价值，把企业的痛点拆解成研究课题的人，凤毛麟角。我在美国访学时，见识过斯坦福的OTL（技术许可办公室），人家项目经理个个都是哈佛MBA加理工博士，能帮教授写商业计划书，该技术有发明专利却换皮成商业机密保护。我们还差得远。不过最近看到一些好消息，江苏产研院的“项目经理制”挺有意思，让懂行的人带着资金和资源去全球找团队，搞落地。还有深圳光明科学城，搞“楼上创新楼下创业”，至少物理距离拉近了，化学反应嘛……还需要时间。

出路在哪？一些不成熟的小建议

作为一个在科研圈和产业圈都混过的边缘人，我斗胆提几个可能得罪人的想法。

第一，给科研人员“放水”。别再用论文紧箍咒勒着搞应用的人。仿照医生可以有临床医师和科研医师双轨制，工科院校能不能设成果转化型教授，评职称就看转化效益？第二，给企业减负，校企合作的研发投入可以加倍加计扣除，或者设立专项风险补偿基金，让企业敢投“不一定成”的项目。第三，大力培养技术经纪人，这行当要有尊严、有高薪，最好能让理工科本科生就能选这个专业方向，别等到博士了还不懂专利怎么写。第四，政府少搞点形式主义的对接会，多建些中试平台——很多成果死在这“最后一公里”，学校没钱搞，企业不愿投。第五，也是最重要的，允许失败。科研转化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现在舆论氛围动不动就“骗取经费”，搞得大家只能做稳妥的垃圾。

话说回来，吐槽归吐槽，我还是看到一些光亮。去年跟一个清华博士创业，做3D打印骨科植入物，从实验室到拿到注册证用了七年，烧了几千万，差点卖房。但最近终于进了医保，上周给我发消息说：“张哥，有病人站起来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破产学研，还是有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