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玩数字游戏了，正经循环经济指标得这么算

去年跟产业界朋友吃饭，酒过三巡有人吐槽，说现在搞循环经济，一半功夫都花在做指标上了。

回收率凑到95%，补贴拿到手，转头回收来的废塑料还是填了山沟。

气人不？

市面上大部分循环经济指标，都是“半截子指标”

说实话，我翻过上百份企业的ESG报告、地方政府的循环经济年报，十份里有七八份的指标，都是挑好看的放。

最常见的操作就是只算“回收量”“回收率”，至于回收之后呢？没人提。

前年看过一个地方的循环经济示范项目申报，说本地废钢铁回收率达到92%，听起来很厉害对不对？一问才知道，所谓的回收，就是把散落在农村的废钢铁收起来，运到钢厂回炉那一步不算，项目就到回收为止。指标好看，钱拿到了，循环链断了半截。

还有更鸡贼的，把焚烧发电的热量也算成“资源循环利用率”，合着烧完剩下的灰渣还是要填，这也叫循环？

荷兰莱顿大学2023年刚发了一篇针对全球循环经济指标的荟萃分析，说目前公开在用的将近3000个循环经济指标里，只有不到18%是覆盖全生命周期的，剩下的全是单环节凑数。

说白了，就是数字游戏。

很多专家喊了好多年，说循环经济不能看单环节，可一到落地做考核，大家还是愿意用好算的数，毕竟算全周期太麻烦了，要跑上下游要找数据，哪有对着回收量算个百分比快啊。对吧？

靠谱的循环经济指标，核心要卡三个硬标准

我跟中科院地理所做循环经济研究的老师聊过，他们现在给企业做指标体系，根本不把“回收率”放第一个。核心看三个东西，个个戳痛点。

第一个就是全生命周期资源净损失率。

什么意思？就是从原料开采，到生产，到使用，到回收再利用，全链条走一遍，算下来到底浪费了多少资源，而不是只算你回收了多少。比如同样是做PET再生瓶片，有的企业做出来能直接吹新饮料瓶，资源损失率不到10%，有的企业做出来只能做化纤地毯，用一次就废了，资源损失率超过40%，后者就算回收率做到100%，实际循环效果也不如前者。

第二个是循环组分可追溯率。

这个太重要了。现在很多品牌喊着自己产品用了30%再生料，你查得到这30%从哪来的吗？大部分都查不到，要么掺假，要么就是用原生料冒充，反正没人查。现在欧盟新出的碳边境调节机制，要求进口消费品必须提供再生料的溯源数据，没有就交碳税，好多出口企业卡在这里了。说白了，这个指标就是治假循环的。你说你循环了，拿证据出来啊。

第三个是功能保留度。

循环经济也分三六九等，最高级的是原级循环，就是东西坏了修一修继续用，功能完全保留，比如旧家具翻修，比拆了回收材料强一百倍。次之是梯次利用，比如动力电池用完当储能，再拆材料。最差的就是降级回收，本来是塑料瓶，拆了做塑料花盆，再用一次就废了。功能保留度越高，循环的价值就越大，这个指标直接把循环的层级拉开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个指标算起来确实比原来的回收率麻烦。但麻烦才有用啊，搞一堆好看没用的数字，除了骗补贴还能干嘛？

国内循环经济指标体系，已经开始动真格了

很多人可能没注意，去年工信部更新了《工业循环经济发展评价指标体系》，跟旧版比，直接把原来的“回收率”为主的指标体系，改成了全链条核算。比如针对动力电池回收，原来只要求算回收率，现在要求必须报梯次利用率和材料直接再生利用率，达不到标准拿不到规范企业资质，就接不到退役电池。

我认识一个做动力电池回收的老板，原来就是靠收电池拆解卖材料，走量拿补贴，去年资质年审没通过，因为他的梯次利用率不到10%，不符合新指标要求。逼得他去年投了两千万建梯次利用的PACK厂，现在给不少储能项目供电池，利润比原来卖拆解料高两倍。他说原来想着新指标是找麻烦，现在才发现，把那些凑数的挤出去，正经干活的反而活的更好了。

还有ESG领域，今年开始国内A股上市公司的ESG报告，监管对循环经济相关指标的要求越来越严，原来随便写个“本年度回收废塑料1000吨”就能过关，现在要求必须写清楚这些废塑料最终去哪里了，再利用率多少，功能是什么，瞎写的直接被评级机构打低分，影响融资。

哦对了，今年还有不少地方做“无废城市”试点，已经把循环经济指标纳入官员考核了，不再看GDP数字，看资源净损失，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停掉那些只凑指标不干活的假循环项目了。

说真的，假循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长久。原来大家都摸黑过河，靠玩数字混日子，现在指标准了，谁在真干谁在骗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接下来，只会越来越严。

真循环的路，会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