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难题攻关：那些卡了行业三年的坑，原来是这么填上的

去年我去国内某头部动力电池厂的研发中心待了半个月，亲眼见一群头顶发量稀疏的博士，围着一个指甲盖大的极片挠头。 问题不大，却卡了整个行业快三年。高镍三元电池循环上千次后，容量掉得快，所有人都知道是活性材料裂了，可就是拿不到裂纹生长的精确数据——工业CT分辨率不够，切开极片又直接破坏了原有的应力结构，谁都没法说清，裂纹到底是从哪开始长的。

卡脖子的不是技术，是没人愿意碰的“边角暗坑”

很多人提起技术难题攻关，第一反应就是搞大项目、拿大突破，做从0到1的颠覆性创新。说实话，我见得越多越觉得，百分之九十真正卡行业脖子的问题，全是这种没人愿意碰的小脏坑。 发论文吧，没什么新理论，就是磨方法调参数，顶刊编辑觉得太小，不爱发。申请经费吧，你说我就研究个裂纹怎么长的，评委听不懂，觉得你这项目格局太小，不如搞个大方向的课题容易拿到钱。 聪明人都奔着能快速出成果、发大文章的方向去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碎活，就扔在角落。 一扔好几年。 动力电池极片微裂纹工业CT扫描图 我之前跟一个中科院的老研究员聊天，他说现在国内科研圈，就怕这种“无人区的小问题”，所有人都跟着国外的论文走，人家说什么对就是什么，没人愿意花个三五年亲手验证一遍。可真到了要卡你脖子的时候，卡你的恰恰就是这些没人碰的小问题。 对吧？

攻关最爽的，就是推翻所有人默认的“常识”

这次这帮人里，有个刚毕业两年的小伙子，没什么项目压力，没事就蹲实验室瞎琢磨。他说既然切开不行，那能不能一点点腐蚀剥，剥一层扫一层？ 所有人都说不行。十年前就试过了，腐蚀速率不稳定，剥出来的面坑坑洼洼，数据根本没法用。 小伙子说，那换个腐蚀液不就行了？原来用强酸腐蚀活性材料，为啥不用专门腐蚀粘结剂的弱腐蚀体系？ 没人拦着他，也没人看好他。他就自己拉了个小推车，天天去耗材库领试剂，前前后后调了七十八种配方。就是试错。哪有那么多神来之笔的天才想法。 他慢慢摸出来规律：环境温度差一度，腐蚀速率差三倍；湿度波动超过5%，腐蚀面就会出不规则的凹坑。最后他自己花八百块钱，买了保温材料、温控模块，焊了个巴掌大的恒湿恒温小盒子。 就这么个DIY的小装置，出结果那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手工搭建恒湿恒温腐蚀试验台 原来所有人都错了。微裂纹根本不是从极片表面往内部扩，是从集流体和活性材料的界面往外面长的！之前行业内所有的仿真模型，全建反了！ 你说扯不扯？就这么个小小的方向错误，卡了整个行业快三年，所有人都跟着国外的论文走，就是没人愿意亲手挖一遍这个坑。 这才叫技术难题攻关。不是让你在现成的路线上跑赢别人，是让你敢站出来说，哦，原来这条路一开始就走错了。 大部分时候，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先承认之前所有人都错了。

攻关最难熬的，是看不见结果的日子

攻关最难熬的，是看不见结果的日子 不过话说回来，我前阵子跟一个国产EDA团队的核心开发者吃饭，他说的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他们团队当年做布局布线的时序收敛模块，整整两年零三个月，就啃这一个问题。每个月迭代一个版本，每个版本平均只比上一个版本快千分之一点七。 换你你熬得住吗？两年多啊，连个能吹出去的成果都没有，出去开会只能说我们还在做，老板开会都不敢提这个项目什么时候能成。 结果呢？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负责调整算法权重，那天改bug的时候随手改了一行随机种子的初始化代码，整个模块的收敛速度直接提了17%。整个团队都疯了，那天半夜三点全办公室都在欢呼，跑下去买了三箱啤酒蹲在路边喝。 你说找谁说理去？ 真正的技术难题攻关，从来不是电影里那样，天才坐在房间里想一晚上，就出来一个改变世界的方案。99%的时间，你都是在试错，在等，在熬那些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日子。 现在网上全是鼓吹颠覆、鼓吹超车的，好像攻关就是喝杯咖啡聊个天，就能出来一个惊世骇俗的成果。那都是忽悠外行的。你真去攻关现场看，满地都是作废的烧杯，硬盘里存着上百T的无效实验数据，所有人脸上都是熬不完的黑眼圈。 这次那个动力电池的微裂纹问题解决之后，高镍电池的循环寿命直接提了28%，现在已经批量装车，路上跑的不少新车已经在用这个技术了。那个小伙子，现在还是天天泡实验室，接着啃下一个没人碰的小坑，也没评上什么特殊人才，工资也就比原来多了两千块。 本来就是这样。技术攻关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就是一群愿意熬的笨人，一个坑一个坑往过踩，踩错了就换，踩对了就往前走。 现在行业都走到深水区了，原来跟着别人走，就能抄到答案的日子，早就过去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都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题，甚至连题目都得你自己划。 那能怎么办？沉下来，接着踩就是了。熬着熬着，路不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