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活还是闲置:被浪费的高校科研资源,到底卡在哪了?
为什么九成大型仪器,一年开不了几百小时?
前几年学科评估冲双一流,全国大大小小的高校都砸钱堆设备,从千万级的冷冻透射电镜,到几百万的高通量测序仪,很多学校一买就是两三台,摆出来好看,评完分就全锁起来了。
我见过最夸张的案例,某西部211,拿了一亿两千万的一流学科建设经费,七千多万砸在了买设备上,评完A档之后,超过一半的大型仪器开机率不到10%。说白了就是买过来撑门面的。
高校实验室闲置冷冻透射电镜实拍
说实话,不是没人想用。核心问题是分配规则死,买了就是「私人财产」。谁申请的经费谁买,买了就归哪个课题组哪个院管,别的院甚至同院不同组想用,得层层审批,还要收贵得离谱的开机费,算下来比找外面商业机构做还贵,谁愿意折腾?
我一个师弟在TOP2读生物方向博三,做课题需要用测序仪,找本院申请排期,排了三个多月还没排上,导师嫌麻烦,最后直接掏出几十万找外面的公司做了。你说搞笑不?学校花了大几百万买的设备放着落灰,还要花冤枉钱找外面做,这不纯纯浪费吗?
还有更扯的,不少学校怕设备用坏了,维修费走流程麻烦,干脆定规则,非重大项目不让用。得,放个十年八年,性能下降,最后直接报废,钱全打了水漂。
人才资源的浪费,比仪器浪费更扎心
很多人聊高校科研资源,第一反应就是仪器、经费,没人提「人」。其实人才,才是最贵的科研资源。
我前几年认识一个做凝聚态物理的青椒,刚从MIT回来,发了两篇NS子刊,手里有一个非常不错的下一代光伏材料方向,申请青年基金,愣是被学院一个快退休的院长挤掉了名额。那个院长的课题,占着五百万经费,五年没出半篇SCI二区以上的成果,天天躺平混日子,就是占着坑不放。
高校青年科研团队实验室讨论场景
这种事真不是个例。现在很多高校的资源分配,还是按职称论资排辈,不是按能力按潜力来。对吧?老教授占着项目、课题、经费,退休了资源直接就断了,很多未完成的好课题,直接烂在抽屉里,年轻人想接都接不到。
还有,不少退休的老教授,一辈子做科研,攒了一肚子的经验、人脉,还有半拉子好课题,本来可以带带年轻人,结果一退休,学校就把人家资源全收了,啥都不剩,好好的资源就浪费了。
横向项目更离谱,很多大老板拿了企业的千万级项目,自己根本不碰,全扔给硕士博士免费干活,成果归大老板,年轻人别说拿提成,连一作都捞不到,时间长了,谁还有干劲搞科研?
盘活高校科研资源,其实真的没那么难
盘活高校科研资源,其实真的没那么难
不是说现在所有地方都死脑筋,已经有不少地方改出效果了。浙江前几年搞了省级大型仪器共享平台,所有高校的闲置仪器全挂上去,不管是校内其他组,还是外校,甚至外面的中小创业公司,都能直接在线预约,价格明码标出来,收的费用一部分给设备所在课题组补耗材,一部分给平台管理费,规则说清楚,谁也不吃亏。
去年我查过这个平台的公开数据,接入的仪器平均开机率直接涨了270%,原来一年开几十小时的,现在一年开几百小时,很多中小企业原来买不起大设备,现在直接去高校约,省了好多成本,也帮高校赚了耗材钱,双赢。
人才这边也有现成的办法。东南沿海不少高校现在搞了退休研究员特聘顾问制度,不用坐班,不用带日常课,就是把自己手里没做完的课题、攒的资源交给年轻团队,自己当顾问拿成果分红,既盘活了老资源,又帮年轻人搭了台阶,多好。
上海这两年给青年科学家搞经费包干制,申请项目不用层层报细预算,只要方向对,给了钱你自己说了算,只要最后能出成果,没人管你钱怎么花,这两年冒出来不少好成果,很多原来拿不到资源的年轻人,一下子就冲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改到根上,就是要打破「我的就是我的」的老思路。高校科研资源,大多是财政经费投的,说到底是全社会的公共资源,不是某个课题组、某个人的私人资产,不能拿来撑门面、占坑位,得用来出成果、解决真问题。
前阵子刷新闻,看到某985晒双一流建设成果,头版放的都是新买了多少多少亿的设备,翻完整篇,没看到几个用这些设备做出来的原创成果,脸不脸红啊?
现在都喊着要产学研结合,要卡脖子技术突破,其实最大的增量,就在现有的高校科研资源里。把锁在实验室仓库里、卡在审批流程里、烂在抽屉里的资源放出来,盘活了,比再多投十个亿,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