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的滑铁卢,比成功多得多
那年我在中关村咖啡馆,听了一个亿的泡影
说实话,产学研这事儿,我接触了快十年。十年,够一个人从愤青变成混子,再从混子变成——算了。那天坐在我对面的教授,眼睛里闪着光,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甚至更亮。他说他们实验室刚捣鼓出一种新材料,耐高温、轻量化,绝对颠覆航空发动机。我喝了一口冷掉的拿铁,嗯,每个教授都觉得自己在颠覆。但我知道,接下来这个剧本:缺钱、缺人、更缺一个能听懂他们说什么的厂长。教授们总以为专利授权出去,工厂就能像乐高一样自动组装出产品。天真。
咖啡馆内产学研洽谈 学者与投资人交谈
这不是我第一次,也肯定不是最后一次。产学研三个字,写在政府文件里是金字招牌,落到地上,九成都是烂尾楼。高校的科研成果,像极了实验室里精心培育的兰花,又娇贵又挑环境,可企业需要的是漫山遍野的野草。能活下去的才有资格谈开花,对吧。
中试环节,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死亡谷”
不知道谁发明了“死亡谷”这个词,太他妈贴切了。从实验室烧瓶到工厂反应釜,体积放大一百倍,传热传质全变了,之前漂亮的数据瞬间成了废纸。去年浙江一家做碳化硅的企业,买了某985高校的技术,小试转化率95%,牛得不行。结果中试连60%都稳不住。老板骂教授数据造假,教授骂老板设备太糙。我夹在中间,像劝架的居委会大妈。但有什么用?中试缺钱、缺场地、更缺既懂理论又懂设备的跨界人才。没人在意这个环节,政府补贴喜欢给两端——要么给前沿研发,要么给产业化落地。中间那截,自生自灭。
工厂中试车间设备调试现场 产学研合作
不过话说回来,也有走运的。比如深圳那家做手术机器人的公司,直接挖了整个研发团队,教授变CTO,博士生变项目组长。这叫一锅端。知识产权?提前谈好了,学校占股,团队拿实际控制权。你猜怎么着,五年做出三类证,今年要报科创板。但这种案例,凤毛麟角。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更需要教授本人有股匪气,敢赌。多数教授,唉,连跟财务吵项目预算都张不开嘴。
今年风向变了,但变的不一定是好事
今年风向变了,但变的不一定是好事
四月参加了一个闭门会,部委领导坐了一排,反复提“企业出题、高校解题”。口号没错,但执行起来,企业哪舍得真把核心难题抛出来?那都是命根子。结果就成了,企业抛些不痛不痒的边角料,高校组织师生吭哧吭哧搞,最后弄一堆注水的论文和专利。年底考核,大家都有东西交差——多完美的自欺欺人。我承认我悲观。可前几个月苏州有个工业园,搞了个“揭榜挂帅”,真金白银几千万,要求必须联合申请。我特意去看了榜单,居然有“耐辐射封装材料”、“高精度动态称重算法”这种硬骨头。有一丝欣慰。至少有人敢把真问题亮出来了。
还有个怪现象:以前产学研都是工科的事,现在文科也来掺和。元宇宙火了,A大学艺术学院教授要和企业共建“数字非遗实验室”,拿了三百万经费。我当时想,这钱是不是太好骗了?但去看了他们的演示——用动作捕捉复原昆曲身段,结合全息投影,沉浸式体验。还真有点意思。产学研未必非得是数理化,人文的边界也在被科技重新定义。只是,界定成果比工科更难,估计验收时要吵翻天。
说实话,我时常觉得,产学研像一场包办婚姻,政府是媒人,企业是男方,高校是女方。媒人只顾着张罗婚礼,不管婚后吵架。离婚率能不高么?最近学了个新词,“创新联合体”,听着高级,无非是把离婚成本变高,逼着双方多磨合。可磨合久了,要么成铂金婚,要么还是离,拖得越久越难看。
这行干久了,容易分裂。一边在可行性报告里写万亿市场、全球领先,一边在半夜惊醒,想起某个项目的致命缺陷。朋友问我,你还信产学研么?我说,我信具体的项目和具体的人,不信宏大叙事。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