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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学研的裂缝,用钱就能补上吗?

2026-07-06 20:12:30小研新闻动态11

一场座谈会的尴尬

上个月去长三角某高新区开座谈会,场面一度很微妙。企业方代表开口就诉苦:“高校的成果要么太超前,要么根本没法量产,我们投了几百万,打水漂连个响儿都没有。” 旁边教授脸都绿了,差点拍桌子。我看得出来,他不是生气,是委屈。那个研究方向他深耕了十五年,发过顶刊,拿过国家基金,怎么到了企业嘴里就成了“实验室玩具”?

说实话,这种互相抱怨的戏码,我每年要看几十遍。但这次,区长最后撂了句话,倒是把我震住了。他说:“以后没有企业联合投入的横向课题,学校不评职称,老师你自己看着办。”

某高新区产学研对接会现场 教授与企业代表争论某高新区产学研对接会现场 教授与企业代表争论

嚯!这招够狠。台下鸦雀无声。
我不知道这政策能不能落地,但至少点破了那个众人皆知却无人愿捅的窗户纸——产学研之间的裂缝,根本不在技术,在人心。在体制机制,在利益分配,在一种相互不信任的惯性里。

谁会为“死亡谷”买单?

科研成果从实验室到产业化,中间有道著名的“死亡谷”。概念验证、中试放大、市场验证,每一步都要烧钱,而且失败率极高。高校没钱、政府不敢全投、企业只看回报,所以大多数专利锁在柜子里吃灰,一点也不奇怪。

问题是,谁来为这个阶段买单?发达国家有成熟的风险投资、产业联盟,我们这儿呢?我见过太多让人无奈的案例:一个生物医药的教授,自己垫钱做中试,找亲戚凑了二百万,结果设备一响,发现工艺参数完全不对,直接破产。那可是正高职称的人啊,哭着对我说:“我写了二十年论文,从来没想过,一个搅拌桨的形状能把我逼疯。”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有个新趋势——地方政府的“天使投资人”角色越来越重。比如合肥,被人叫“最牛风投城市”是有道理的。他们不是简单撒钱,而是让国资平台深度嵌入产业链,不追求短期退出,而是要生态。去年我考察过他们一个量子通信的中试基地,设备投入七千万,全是政府撬动的社会资本,企业只需出后续运营费。这种魄力,真不是每个地方都能抄的作业。

合肥量子通信中试基地生产线 精密仪器调试合肥量子通信中试基地生产线 精密仪器调试

考核指标打架,神仙也难调和

最头疼的还是评价体系。高校要的是论文、项目、奖项,企业要的是成本、良率、速度。一个教授如果天天泡在企业解决产线问题,很可能三年发不出一篇SCI,然后年终考核亮红灯。这能怪老师不“接地气”吗?是你设计游戏规则的人,把通关路径搞成了两条平行线。

我认识一个做工业机器人的年轻副教授,去年因为横向经费超过五百万,被破格提拔。学院给出的理由是“社会服务贡献突出”。但据我所知,这在学校内部争议极大,一些老教授觉得他不务正业。多么讽刺——真正把论文写在车间里的人,反而被学术共同体边缘化。

所以我说,产学研融合的最大障碍,可能是我们心中那套固化的“鄙视链”。直到今天,做基础研究的看不起做应用的,做应用的瞧不上搞转化的,搞转化的又觉得企业急功近利。这个怪圈不打破,再多的政策红利也只能养出一堆拉郎配的“联合体”,签完协议就拍照,拍完照就散伙。

杭州六小龙给的答案:别盯着技术,看人

当然也不是没有曙光。最近研究“杭州六小龙”(深度求索、游戏科学、宇树科技等)的崛起,我发现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创始团队几乎都不是在传统产学研框架下出来的。深度求索的梁文锋,原本是做量化的,根本不算学术圈的人;宇树的王兴兴,研究生时做的机器狗被导师认为“没前途”,差点毕不了业。这些例子恰恰说明,产学研要真正破局,靠的不是把教授硬推去当企业家,而是创造一个让“异类”能够自由流动、跨界组合的生态。

就像我前几天和一位投资人聊到的,他说:“我现在看项目,先问创始团队是怎么认识的。如果是在行业协会、比赛、或者GitHub上认识的,成功率远高于官方组织的‘教授+学生+企业老总’组合。” 这个观察很有意思。信任和默契是在一起熬夜解决问题中产生的,不是签约签出来的。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裂痕能补上吗?能,但不是靠钱,也不是靠行政命令。要补上的是彼此对价值的理解。高校得承认,产品化研究同样需要顶尖智慧;企业得明白,基础研究的积淀是未来二十年竞争力的唯一源头。而政府,做好裁判和土壤就够了,别老想着下场拉郎配。有时候,不管比瞎管,效果要好得多。

写到这儿,忽然想起那个因为搅拌桨破产的教授。去年听说他又创业了,这回拉了三个产业界的合伙人,从设计端就介入,一起做新型反应器。问他还怕不怕?他回了我八个字:“死过一遍,就踏实了。”
这大概就是产学研最真实的底色——满是泥泞,但也藏着真正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