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的“伪合作”陷阱:为什么砸钱也搞不出创新?
这两年,产学研这三个字,说实话,快被用烂了。每次参加行业论坛,总有人把“深度融合”挂在嘴边,PPT做得比谁都漂亮,可结果呢?园区空置的实验室,落灰的专利证书,还有那些签完约就再没下文的技术合同……我常常想,我们是不是在集体表演创新?
一场签约仪式背后的荒诞剧
一场签约仪式背后的荒诞剧
上周,我参加了一场挺“典型”的产学研合作签约。左边是某高校的教授团队,右边是当地龙头企业的董事长,中间站着政府领导。闪光灯咔嚓咔嚓,协议书上印着“联合攻关卡脖子技术”。可仪式一结束,我在洗手间听到教授跟助理抱怨:“他们连基本的研发设备都不肯买,就想三个月出产品!”另一边,企业副总也在嘀咕:“这些专家尽整些虚的,指标定得比天高,到底能不能落地?”
你看,这就是现状。双方都觉得自己亏了——高校嫌企业短视,企业嫌高校空谈,而政府补贴往往变成一场“分肥游戏”。更荒诞的是,有些地方甚至把产学研合作数量纳入政绩考核,逼得学校和企业凑对子、挂虚牌。我见过最离谱的一张签约照片,背景板上写着“XX大学—XX公司人工智能联合研究院”,可那个所谓的“研究院”,其实就是教学楼里一间堆满旧电脑的杂物间。
产学研合作签约仪式现场空荡的实验室
但你不能说全是假的。前阵子去了趟深圳,看到一家做柔性屏的初创公司,团队核心是香港某大学的博士,技术源头是学校的材料实验室,投资人则来自佛山的一家传统制造业老板。他们愣是在一个破厂房里搞出了全球首款可拉伸的显示屏。老板喝了口茶说:“我不管什么产学研模式,我就是觉得这事儿能成,砸了钱,跟教授一起熬夜调参数,这才磕出来的。”那种热气腾腾的劲头,让我突然觉得,也许真正的产学研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宏大叙事。
我们迷信“转化率”,却忘了“人”才是关键
现在满世界都在谈“科技成果转化率”。数据很扎眼:我国高校成果转化率长期在10%左右徘徊,而发达国家据说有40%以上。于是政策猛药一剂接一剂,又是奖励又是考核,恨不得把教授们都赶进企业。可这事儿有那么简单吗?
去年跟我一个在高校搞横向课题的朋友喝酒,他苦笑说:“现在院领导天天催我们签千万级合作,可我们这种搞理论的,十年才磨一剑,怎么快得起来?”他做的是数学底层算法,短期看不到应用,但长远可能颠覆密码学。这种研究,你逼他“转化”,结局要么是造假,要么是放弃。另一个极端呢?很多企业只想要“熟技术”,也就是马上能出产品的,稍微带点风险的就不肯投。于是,产学研就卡在了一个尴尬地带:高校的“生果子”企业不敢碰,企业的“熟路子”高校又不屑做。
但有没有解法?我突然想起来,前年参加过一个不起眼的小沙龙,组织者是几位从大厂出来的工程师,他们自己搭了个社区,专门对接高校学生做开源项目。没有签约,没有挂牌,就是凭着兴趣互相connect。结果呢?一个做物联网传感器的学生项目,被社区里的硬件极客改进后,直接卖给了深圳的电子厂。整个过程非常野生,甚至有点粗糙,但那种自发性的碰撞,反而比很多精心设计的联盟更有生命力。你说这是不是产学研?我觉得是的,只不过它发生在咖啡厅和线上群聊里,而不是新闻通稿里。
深圳华强北硬件开发者社区现场
丢掉幻想,做“脏活”
我越来越觉得,理想的产学研不该是“联姻”,而应该是“共谋”——像共同犯罪那样紧密,彼此离不开。怎么做到?首先得承认,中间层极度缺失。高校出身的教授往往不懂市场话术,企业端的技术人员又很难理解前沿理论的边界,这时候就需要一批既懂技术又懂产业的“翻译者”。这种角色,不是现在那些只懂拉皮条的中介机构,而是真正能下场做原型、写需求文档、甚至自己掏钱投小试的人。
我知道这么一个牛人,老周,四十多岁,原本是外企研究院的,后来出来单干。他的日常就是蹲在高校实验室跟博士生混,然后周末跑到义乌去看小商品流水线。他从不写什么高大上的战略报告,就是把教授的一个算法想法做成傻大黑粗的工控板,往工厂一扔,测一个月数据。失败十次,成一次,去年一个检测焊缝的视觉算法,卖了三百万。他跟我说:“产学研没什么捷径,就是拿肉身去填理论和市场中间的鸿沟。”当时我就觉得,这句话应该刻在每栋孵化器的墙上。
可惜,现在的环境对这种人并不友好。补助都给了“挂牌机构”,而他们这种个体户,连申报项目的资格都没有。有时候很讽刺,我们建了那么多协同创新中心,买了那么多昂贵的仪器,结果最核心的“人”,却被关在门外。必须得改改这种只重形态不看实质的风气了。
另外,最近很多地方在推“链主制”,让龙头企业牵头,联合高校攻关整个产业链的共性技术。思路没错,但执行起来容易变味——大企业很容易把高校变成自己的研发外包部门,课题方向完全由市场利益驱动,基础研究那点火星就灭了。所以我很赞同华为任正非那番话:“大学不要管当前的‘卡脖子’,大学是要捅破天。”产学研既要有下地干活的,也得有抬头看天的,两者不是对立关系,是接力关系。
写了这么多,回头看看,我好像也没什么标准答案。只是这些年在行业里看到的荒诞与热血,忍不住想记录下来。如果说有什么期待,那就是希望少一点“运动式”的产学研,多一点土壤、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像老周那样的“连接者”。当人们不再把“产学研”当成一个特殊词汇挂在嘴边时,也许真正的融合就发生了。
杭州某概念验证中心工程师正在调试原型机
行吧,絮叨完了。最后想借用一位企业家私下说的话收尾:“别老想着‘转化’那些躺在论文里的东西,先去把车间的问题带进实验室,把实验室的凳子搬到车间里。” 你说,这不就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