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深度融合:当理想遭遇现实的泥石流
上周五,上海张江。又一块“联合实验室”的牌子挂起来了。红绸布,领导,闪光灯。我躲在最后一排,刷手机——朋友圈里刚好刷到三年前深圳那家实验室的公众号,最后一条更新停在2020年3月,标题是“实验室2020年工作计划”。然后,没了。这个行业就是这样,轰轰烈烈的开始,悄无声息的烂尾。说实话,产学研这潭水,进去才知道有多深。
技术经理人:尴尬的“红娘”
去年,科技部火炬中心发了文,要高质量培养科技成果转移转化人才。政策听着不错,对吧?但落到地上,满是泥泞。高校里那些被赶鸭子上架的技术转移专员,大部分是行政老师兼职。他们懂专利法第几条?懂市场的估值逻辑?更别说去和投资人谈条款了。我曾经见过一个材料系的教授,拿着一个纳米涂层的项目,对着企业的人讲了四十分钟的SEM图——对方是销售副总,全程眼神涣散。那一刻我特别想冲上去喊停,但不行,规矩。技术经理人呢?没出现。这个角色缺位太久了,没人愿意干这“两头受气”的活儿:教授觉得你是来分钱的,企业觉得你是校方的托。唉。
技术转移经理人与企业工程师讨论技术方案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也冒出一些专业的服务机构,比如北京的少数派、杭州的某某。但杯水车薪。真正让技术经理人站直腰杆的,一是机制给身份,二是得有真本事。不然,永远只是传话筒。
概念验证:风口中那点尴尬
概念验证中心,最近很火。上海、深圳、杭州都在推。说白了,就是给那些离产业化还差一口气的科研项目,补上最后一公里的验证资金。想法特别好。但如果细看落地细则,问题就来了:钱从哪出?财政拨一点,高校自己掏一点,企业?企业说我凭什么给一个还不确定的东西撒钱。于是多数中心沦为了一个挂牌部门,拨的那点经费连设备都买不齐。我前年接触过一个生物医药项目,教授信誓旦旦说“就差个动物实验”,结果概念验证中心只给批了20万。20万做动物实验?养猴子都不够。教授气得拍桌子,最后是我俩在实验室楼下的饺子馆,喝了两瓶啤酒,他说:“我明年还是老老实实发文章吧。” 心酸。
概念验证实验室科研人员测试原型机
国外的概念验证基金,很多是校友捐赠或者市场化运营。我们呢?还在指望政府那只手。不是不行,但必须承认,路子得再宽点。
解剖一只麻雀:AI项目“翻车”记
说个具体的。某985高校的计算机视觉团队,拿了一个工业缺陷检测的项目。企业是做光伏组件的,想把产线检测效率提上去。合同签了80万,开发周期八个月。结果呢?第七个月,算法在实验室跑得好好的,一到产线上就失灵。因为产线上的光照、灰尘、震动,实验室压根没考虑。教授指责企业提供的训练数据全是“脏数据”,企业工程师反呛:“真实世界就是这样,你那些干净的数据有什么用?” 两边僵持,最后不欢而散。钱退了30万,留下一地鸡毛。我当时作为中间人被拉进去调停,那种无力感——像极了劝架一对价值观完全不合的夫妻。你说谁错了?都没错。错的是对接的断层:从论文模型到工业现场,中间还横着无数个工程化问题,却没有人为此负责。我们的合作模式,往往一锤子买卖,缺乏持续的迭代和共研。
一些微光
当然,也不全是丧。这几年,像华为和高校合建的“难题揭榜”模式,就有点意思。企业把产线上的真实难题发出来,教授们来揭榜,每个问题都有明确的验收标准和经费。这种小切口、深打井的做法,比那种宏大叙事的“战略合作”靠谱多了。还有南京的一些新型研发机构,采取了“团队持大股”的激励,把教授团队变成直接利益方,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比谁都上心。所以,关键还是那两个字:利益。喊口号没用,得让搞科研的人真能从中受益,而且要是可持续的受益。不然,产学研永远是在搞行为艺术。
我有时候深夜翻通讯录,好多几年前加的教授、技术经理人,朋友圈已经停了。不知道是项目死了,还是心死了。路还长,但总得有人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