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脸进小区的隐形枷锁：一场技术伦理讨论的街头观察
上个月去南京找多年未见的老友，落脚在城西一片刚完成改造的回迁老小区。单元门换了新的不锈钢门，装了最新的刷脸门禁，我跟着朋友走到门口，他掏出手机点了半天访客码才把我放进去，嘴里一直在嘟囔。
说本来好好的单元门，钥匙就能开，改造非得加这个，现在不给配实体门卡，要想用就得录人脸，不录就只能天天等别人给你开门。
我一开始还劝他，这不挺方便吗？出门不用带钥匙，访客也不用下楼接，免费给装的还要啥自行车。
直到他翻出手机里的知情同意书给我看，我才愣住。整页的小字体，最后藏了一条：采集的人脸信息将同步至区智慧城市管理平台，用于流动人口统计、异常人员预警。
说白了，你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一周在家待几天，后台全有记录。
南京老旧小区改造加装刷脸门禁实景图
智慧养老居家摄像头后台数据面板示意图
最后吵了三天，我们把功能做了，但是默认关闭，想要开启必须老人本人输入六位密码授权，子女远程开不了。
你看，这就是技术伦理。哪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学术讨论，就是你写一行代码的时候，把权限放在谁手里，把谁的利益放在前面。
很多人说技术是中立的，我就不信。你做刷脸门禁，你可以选择只把人脸特征存在本地门禁设备上，只比对开门结果，不上传云端；你也可以选择全量上传，统一管理，顺便做别的分析。选哪个，不是技术问题，是伦理问题。
现在市面上大部分产品选的是后者，为什么？因为数据能换钱啊，能换政绩啊，吃亏的只有用户罢了。还美其名曰“用户选择”，你不同意就用不了，这叫哪门子选择？这就是逼着你卖隐私换方便。
技术伦理的核心，从来不是反对技术
说实话，我挺烦两种论调。一种是一看到新技术就喊打喊杀，说什么人工智能马上要毁灭人类，所有新的技术都赶紧禁止，这是因噎废食，不对。另一种是说技术发展本身就是这样，牺牲点隐私换进步是应该的，存在就是合理的，这更是扯淡。
之前听过一个搞法规的老师说的话，我记到现在，他说技术伦理的本质，就是别把人当成数据。
太对了。我们做技术，是为人服务的，不是让人反过来给技术当数据点。你做智慧城市，是为了让老百姓住的更舒服，不是为了把所有人都框进一套标准化的体系里，方便你管理；你做推荐算法，是为了给人推他想看的内容，不是为了把人困在信息茧房里，盯着你的广告费；你做刷脸门禁，是为了让人进出更方便，不是为了收集人脸数据做别的用。
我那个南京的朋友，最后去找物业要实体卡，物业说现在统一取消了，不发了，你要是不想录人脸，就得去街道开证明，证明你“符合不录人脸的条件”，折腾三趟才能办下来。你看，这就是把人当成数据了：你录了人脸，就是合格的数据流，不用管你；你不想录，就是多余的异数，就得给你添堵，逼得你最后不得不录。
技术发展这么多年，慢慢就把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模子里塞，你塞进去了，就是正常的，你塞不进去，就是你不对。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得塞进去呢？有的人就是不想用智能手机，有的人就是不想把自己的脸存在陌生人的服务器里，有的人就是喜欢带实体卡，这有什么错呢？
前两年疫情的时候，很多地方没有智能手机的老人连超市都进不去，这不就是技术伦理出问题了吗？你搞健康码是为了防疫，没错，但是你为什么不能留一个人工登记的通道给那些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呢？技术不能把所有的门都关了，只留一条自己的路，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也能看到好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产品开始做“隐私默认”，能不收集的信息就不收集，能存在本地就不上传，还给用户开关，让用户自己选。这就是对的方向。
我上周把自己家智能门锁的人脸识别功能关了，改用密码开锁。不是说这个技术不好，也不是说我一定就会泄露，我就是单纯不想把我的人脸数据交给不知道哪个公司的服务器存着。
我就是不想当那个数据点，怎么了？
技术本来是用来解放人的，要是搞到最后，人反而被技术捆住了，那我们搞这么多技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场技术伦理讨论，问来问去，最后不就是回到这个最朴素的问题吗？
南京老旧小区改造加装刷脸门禁实景图
为什么我们越来越习惯“用隐私换方便”？
说实话，现在大部分人对这种事已经麻木了。装APP要你给通讯录权限，不给不让用；点外卖要你给位置权限，不给不给送；现在进个小区都要你给人脸信息，不给不让进。 你说不同意？不同意你就别用，就这么简单。很多人就叹了口气，同意了，不就是给点信息吗，我又没做坏事，能怎么样呢？ 我是做算法的，之前参与过政务端人脸数据集的项目，太知道这些数据最后都去哪了。很多厂商宣传的“端侧计算，本地存储”，说的好听，实际做的时候，为了方便后台调数据，全给你上传到云端服务器存着，存个十年八年都不会删。你问他会不会泄露？他跟你说我们有安全措施，绝对不会漏，可真漏到黑市上，你连找谁说理都找不到。 现在很多技术伦理讨论都喜欢往大了聊，什么通用人工智能威胁人类生存，什么基因编辑改人种，说的云山雾罩，普通人听着就像科幻片，和自己没关系。 其实哪是这么回事啊。技术伦理的坑，早就挖在你每天进进出出的单元门口，挖在你手机里的买菜APP，挖在你给爸妈买的智慧养老摄像头里了。技术伦理不是文人吵架，是每一行代码都选边站
前几年我在项目组做智慧养老产品，给独居老人装带动作识别的摄像头，初衷真的挺好：老人在家摔了没人发现，摄像头自动识别异常，给子女和社区报警，能救回一条命。 做到一半产品经理提了个需求：我们加个功能吧，统计老人每天的外出时长、活动范围，每周生成一份健康报告推给子女，子女肯定愿意多掏钱，就当加了个增值服务。 当时组里吵翻了天。有人说这有啥，都是为了老人健康，子女关心父母有错吗？有人说不对，老人装摄像头是为了出事的时候能救命，不是为了让子女一天八遍查自己在哪干了啥。要是碰上那种控制欲强的子女，老人出门和老伙伴下棋都要被说“你怎么一天出去那么久，是不是不要命了”，那这摄像头不是安全保障，成了监控了。智慧养老居家摄像头后台数据面板示意图
最后吵了三天，我们把功能做了，但是默认关闭，想要开启必须老人本人输入六位密码授权，子女远程开不了。
你看，这就是技术伦理。哪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学术讨论，就是你写一行代码的时候，把权限放在谁手里，把谁的利益放在前面。
很多人说技术是中立的，我就不信。你做刷脸门禁，你可以选择只把人脸特征存在本地门禁设备上，只比对开门结果，不上传云端；你也可以选择全量上传，统一管理，顺便做别的分析。选哪个，不是技术问题，是伦理问题。
现在市面上大部分产品选的是后者，为什么？因为数据能换钱啊，能换政绩啊，吃亏的只有用户罢了。还美其名曰“用户选择”，你不同意就用不了，这叫哪门子选择？这就是逼着你卖隐私换方便。
技术伦理的核心，从来不是反对技术
技术伦理的核心，从来不是反对技术
说实话，我挺烦两种论调。一种是一看到新技术就喊打喊杀，说什么人工智能马上要毁灭人类，所有新的技术都赶紧禁止，这是因噎废食，不对。另一种是说技术发展本身就是这样，牺牲点隐私换进步是应该的，存在就是合理的，这更是扯淡。
之前听过一个搞法规的老师说的话，我记到现在，他说技术伦理的本质，就是别把人当成数据。
太对了。我们做技术，是为人服务的，不是让人反过来给技术当数据点。你做智慧城市，是为了让老百姓住的更舒服，不是为了把所有人都框进一套标准化的体系里，方便你管理；你做推荐算法，是为了给人推他想看的内容，不是为了把人困在信息茧房里，盯着你的广告费；你做刷脸门禁，是为了让人进出更方便，不是为了收集人脸数据做别的用。
我那个南京的朋友，最后去找物业要实体卡，物业说现在统一取消了，不发了，你要是不想录人脸，就得去街道开证明，证明你“符合不录人脸的条件”，折腾三趟才能办下来。你看，这就是把人当成数据了：你录了人脸，就是合格的数据流，不用管你；你不想录，就是多余的异数，就得给你添堵，逼得你最后不得不录。
技术发展这么多年，慢慢就把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模子里塞，你塞进去了，就是正常的，你塞不进去，就是你不对。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得塞进去呢？有的人就是不想用智能手机，有的人就是不想把自己的脸存在陌生人的服务器里，有的人就是喜欢带实体卡，这有什么错呢？
前两年疫情的时候，很多地方没有智能手机的老人连超市都进不去，这不就是技术伦理出问题了吗？你搞健康码是为了防疫，没错，但是你为什么不能留一个人工登记的通道给那些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呢？技术不能把所有的门都关了，只留一条自己的路，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也能看到好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产品开始做“隐私默认”，能不收集的信息就不收集，能存在本地就不上传，还给用户开关，让用户自己选。这就是对的方向。
我上周把自己家智能门锁的人脸识别功能关了，改用密码开锁。不是说这个技术不好，也不是说我一定就会泄露，我就是单纯不想把我的人脸数据交给不知道哪个公司的服务器存着。
我就是不想当那个数据点，怎么了？
技术本来是用来解放人的，要是搞到最后，人反而被技术捆住了，那我们搞这么多技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场技术伦理讨论，问来问去，最后不就是回到这个最朴素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