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验室到菜市场：公众科学素养提升的卡点与破局

去年秋天在南京夫子庙逛，碰到一个科普摊，摆的是中科院紫金山天文台的天文观测设备，围的全是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和小孩，没人玩手机，连卖盐水鸭的摊主都凑过来问"我这个老花镜能看太阳黑子不？" 那时候我突然想，那些说公众对科学没兴趣的话，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被误读的“门槛”：不是公众没兴趣，是我们找错了地方

现在很多统计里，把科学素养等同于掌握了多少定理、记住了多少科学名词，还要出标准化试卷答题，得分够了就算素养达标。 真的对吗？ 去年核废水排海之后的抢盐风波，多少手机里存着九年义务教育课本知识的人，拖着小拉车去超市抢盐？你去问他"碘能不能防辐射"，他背得出初中生物知识点，转头就信了朋友圈的谣言。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会背元素周期表的普通人，而是遇到公共卫生事件、环境热点事件，能不靠情绪判断，能筛出有效信息的人。 很多人把门槛架得太高，说"你先看懂我的论文再说话"，把普通人推得远远的。 南京社区菜市场科普摊科学知识宣讲现场 我在这个摊子见过一个退休阿姨，拉住做科普的大学生问，"我孙女说隔夜菜全有毒，顿顿都要倒掉，到底是真的假的？"学生没讲亚硝酸盐的分子式，也没搬国标编号，就拿随身携带的检测试纸当场测，刚炒的青菜和放了12小时冷藏的青菜，对比结果给阿姨看，说"只要保存得当，含量远低于安全标准，放心吃"，阿姨当场掏出手机拍了照，说要发去吵了半个月的小区业主群。 你看，这就够了。这比开三个小时坐满人的学术讲座有用多了。

错位的供给：产学研链条里漏掉的最后一百米

现在做科研的，从出成果、发论文、拿项目到落地技术转化，整个闭环就走完了，很少有人想着，把最新的研究结论，拆成普通人能懂的三言两语，放到普通人每天都会碰到的场景里。 比如基因编辑育种，你搜全网的科普，十篇有八篇开头就是CRISPR-Cas9的术语解释，说这是"基因剪刀"，普通人看完还是一头雾水，拿到这个名词还是不知道，基因编辑出来的西红柿，吃了会不会改变我自己的基因？ 说白了，就是供给错配。学术圈的评价体系里，科普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评职称不算核心成果，申请经费不算重点项目，花一个月拆成十篇科普小文，还不如发一篇普通论文有用，谁愿意花那个时间？ 南京高校实验室开放日青少年动手操作科学实验场景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也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不少高校定期开实验室开放日，允许中小学生进实验室摸真正的仪器，也有研究所的研究员自己开账号拍短视频，讲身边的科学问题。但大部分还是停留在"我讲你听"的传统模式，我放个PPT你看完，我讲完你就可以走，没互动，也没解决你真正想问的那个具体问题。 之前去过一个新建的城市科技馆，大半设备都锁在玻璃柜子里，到处贴满"请勿触摸"的标识，小孩好奇伸个手，工作人员马上就过来喝止。锁在玻璃柜子里的科学，本来就和普通人没关系啊。

把科学放进生活缝隙里的新路径

把科学放进生活缝隙里的新路径 要理顺这个问题，其实不用搞大工程，也不用砸几个亿建地标式场馆，核心就是一句话：把科学从实验室、从封闭式科技馆里搬出来，放到普通人每天都会去的生活场景里。 比如南京现在有些试点社区，在小区快递柜上贴了掌心大的小贴纸，讲不同包装的碳足迹，你取快递排队的时候扫一眼，就知道为什么要选可降解包装，自己拆快递时的一个小选择，也是参与减碳。 比如不少和宠物相关的线下门店，墙上贴了印着漫画的弓形虫科普海报，直接把话撂在那："孕妇养猫不会轻易得弓形虫，做好驱虫、让家人清理猫砂就可以安心养"，多少养了五六年的猫，就因为这个不用被送走？ 大部分人不会主动去学和自己生活无关的科学，只有当科学解决了他的实际疑问，他才会接受，才会慢慢建立起理性的思维习惯。 也有人担心，这样碎片化的科普，会不会不够系统？说实话，系统的成体系的科学知识，本来就是留给大学里的专业课做的，对普通人来说，能在遇到具体问题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点，就是要允许质疑，不要摆出一副"我是专家我说的就是对的，你不懂别插嘴"的架子。科学本身就是可证伪的，你大方承认现在还有哪些争议，比如某一项技术已经证实的好处是什么，还有哪些风险是正在研究、还没有定论的，说清楚了，公众反而会信任你；你越是藏着掖着，越是把不同意见全堵回去，反而越容易让谣言钻空子。 那天在夫子庙的科普摊收尾的时候，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拉着做科普的研究生的衣角问，"我放假了能不能来你们这里看星星？"研究生把天文台开放日的时间表写在他笔记本上，小孩蹦蹦跳跳地跑回妈妈身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你看，种子就这么种下了。比多少喊口号、摆排场的活动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