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科研成果库

悄悄改变生态保护格局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技术

2026-09-12 02:24:46小研科研成果库15
去年跟着中科院植物所的朋友跑滇西北的样线。七天走了快一百公里,鞋都磨破俩。最让我惊讶的不是满山盛放的高山杜鹃,是他们现在干活的方式——完全不是我印象里背着干粮蹲半个月的老路子了。全是技术堆出来的效率。

从“蹲点蹲半年”到AI自动识种:监测技术的革命

放在十年前,统计一片保护区的鸟兽物种,靠的就是护林员的脚和专家的眼。一个样区跑下来,少则一个月,多则小半年,整理数据还要再花两三个月。碰到害羞、夜行性的物种,可能蹲一年都见不到影儿。

现在呢?红外相机阵列+AI物种识别已经成了主流配置。沿着样线布好相机,自动拍,自动传数据,后台AI直接帮你把物种分好类,统计好数量。科研人员只要跑过来校验一下数据就行。

高黎贡山生物多样性红外相机阵列布置图高黎贡山生物多样性红外相机阵列布置图

说实话,这个变化真的太惊人了。我朋友所在的团队去年做高黎贡山的兽类调查,总共布了120台红外相机,不到三个月就完成了全部数据整理,识别出了包括云豹、羚牛在内的47种兽类,准确率超过92%。放在十年前,这个工作量至少要两年。省下来的时间,够他们多做三个极危物种的栖息地调查。这不香吗?

现在全国正在做的第四次全国生物多样性普查,超过七成的陆地样区都用了这套技术。普查效率比上一次整整提了十倍。还能顺便拍到不少“惊喜”——比如好几年没见的黑冠长臂猿,比如之前只在记录里出现过的云豹,最近两三年全靠红外相机给揪出来了。

DNA条形码:给每一个“无名之辈”发身份证

监测技术解决了大物种的统计问题,那那些看不见、分不清的小物种呢?比如土壤里的真菌、河水里的浮游生物、草窠里的小虫子,别说普通人了,干了一辈子分类的老专家,都不一定能分得清所有种。

现在有环境DNA(eDNA)和DNA条形码技术,这个问题就好办多了。你不用抓到实体,只要舀一勺河水、抓一把土、甚至刮一点叶片上的碎屑,就能提取出里面残存的DNA,和条形码数据库对比,就能知道这里有什么物种。

淡水流域生物多样性环境DNA野外采样图淡水流域生物多样性环境DNA野外采样图

去年云南抚仙湖做土著鱼调查,科考队就是用eDNA技术,不到半个月就测出了23种土著鱼,其中还有两种,之前大家都觉得已经在抚仙湖灭绝了。你说牛不牛?换了以前,拉网捕捞不说,捞半个月不一定能捞到,还会破坏本来就脆弱的栖息地。现在取样对环境一点影响都没有,还能测到你根本捞不到的稀有物种。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技术现在还有坑。最大的问题就是数据库不全。我国大概有10%左右的野生物种,至今还没有录入标准的DNA条形码,有时候测出来序列,也对不上号。现在全国很多科研院所都在补这个缺口,预计再过五年,就能覆盖我国85%以上的已知野生物种了。到时候,做生物调查真的就是舀勺水的事。

从被动抢救到主动预判:适应气候变化的保护技术

从被动抢救到主动预判:适应气候变化的保护技术从被动抢救到主动预判:适应气候变化的保护技术

以前大家对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印象,就是物种快没了,赶紧抢救一下。划个保护区,移栽几个个体,就完事了。现在不对了,气候变化把整个物种分布格局都改了,原来的保护区可能过二十年就不再适合这个物种生存了,总不能跟着物种挪保护区吧?

现在的技术,已经能做到提前预判。结合卫星遥感栖息地监测+物种分布模型,科研人员能预测出未来三五十年,不同物种的适宜栖息地会往哪挪,提前规划生态廊道,把新旧栖息地连起来,让物种自己能慢慢迁过去。

举个大家都熟悉的例子,大熊猫。原来大熊猫的栖息地主要在海拔1500-2000米的箭竹林,现在气候变暖,箭竹林往海拔更高的地方挪,大熊猫也跟着往上走。原来很多保护区的核心区,慢慢就不在大熊猫的活动范围内了。科研团队提前几十年就预测出了这个变化,在岷山、邛崃山这些大熊猫主要分布区,提前修了十多条生态廊道,把被公路、农田隔断的新栖息地连起来。去年已经有不下十次拍到大熊猫通过廊道扩散了,效果肉眼可见。

对于极危物种,还有更“精细”的技术。比如云南的国宝华盖木,原来野生个体只剩下不到十株,都是老树,没有幼苗。为啥?因为原生境被破坏,幼苗长不活。现在科研人员不仅给华盖木做了种子库保存,还给野生幼苗做原位微生境改造——搭遮阳棚,改土壤酸碱度,人工辅助授粉,现在华盖木的野生幼苗已经超过一百株了,不用再担心灭绝了。

很多人说起生物多样性保护,第一反应就是情怀、捐款、志愿者种树。这些当然重要。但你不得不承认,现在真正能把保护效率提上来,能把很多物种从灭绝边缘拉回来的,核心就是技术。

技术越先进,我们能留住的万物生长,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