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技术攻关项目：为什么说它是卡脖子难题的破局钥匙

上个月跑了趟苏州，见了几个搞第三代半导体的课题组，听到了一件挺扎心也挺提气的事。 这帮人单干做碳化硅外延层，杂质含量一直降不下来，卡了整整五年，光烧炉子就花了快两千万，到最后良率还是不到30%，根本没法量产。 后来拉上中科院上海微系统所、一家本地的晶圆装备厂，一起申报了国家级联合技术攻关项目。 才一年零三个月。良率干到了62%。已经能给国内的车企供货了。

不是凑人头的拉郎配，是盯着一个坑一起填土

说实话，我之前对这类项目没太好的印象。总觉得无非就是拉几个单位挂名，分钱分项目，最后出几篇论文就结题。 直到前年跟着朋友去开过一次项目组周会，才改变了想法。 那次去的是一个动力电池正极材料的攻关组，牵头的是国内头部车企，参与的有中南大学的材料学院、长沙矿冶院，还有一家做智能烧结炉的民企。 周会就在车企的中试车间隔壁开，没人讲虚的，上来直接报问题：这周烧出来的材料循环寿命掉了两个百分点，谁的问题？材料所的人说，是矿冶院供的前驱体粒度偏差大了半个微米，矿冶院的人马上接，说烧结炉的控温曲线上周改了参数，是装备厂调试的时候动了，装备厂的负责人当场掏出手机给车间打电话，下午就改过来，下周拿新样过来测。 全程没甩锅，没打官腔。一个多小时散会，各干各的。 动力电池联合技术攻关项目组中试车间现场 放在十年前，这种场景想都不敢想。那时候高校做高校的论文，企业做企业的产品，院所守着自己的设备，谁都不肯把自己的核心数据拿出来共享。你要测个数据，对不起，排队，交测试费，还不让你看原始数据。 现在呢？联合项目一开始就签好协议，所有数据共享，所有知识产权按贡献划分，挣了钱按比例分。你有技术我有场景，你有设备我有钱，凑在一起就填那个没人填得了的坑。 就说航空发动机的高温叶片，之前国内搞了十几年，企业有成型的加工工艺，但是搞不清楚基础材料里面的微量元素偏析问题，高校有模拟数据，但是没法拿到实际生产的工况数据验证，院所有大科学装置能测，但是不对接企业的实际需求。联合攻关之后，直接把高校的实验室搬到企业的厂区，每周拿生产出来的叶片去大装置测，三个月就把偏析的规律摸清楚了，耐温指标一下子提了120摄氏度，直接能用在新一代的发动机上。

现在的联合技术攻关项目，早不是当年的老样子了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新立项的联合攻关，从根上就变了。 以前立项看你发了多少论文，有多少院士牵头，现在第一条，就是你要解决什么实际的卡脖子问题，没有明确应用场景，没有明确要突破的指标，直接刷掉。 我前两年帮朋友看过一个项目申报书，做高端医疗CT的探测器，目标很明确：就是把国产探测器的良率从20%提到55%，替代进口，成本降三分之一。牵头的是国内头部医疗设备厂商，参与的是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微电子所、上海微加工技术研究所，所有分工写得清清楚楚：厂商出应用需求和量产线，高校出芯片设计，院所做微加工工艺开发，谁也不蹭谁的名字。 最后项目提前半年结题，良率做到了61%，现在已经装在新推出的国产CT机上，卖去了全国三百多家医院，比进口的便宜小一半。 国产CT探测器联合技术攻关项目成果展示墙 不过话说回来，伪联合的项目还是有的。我就见过一个项目，拉了九个单位，每个单位分个几十万经费，最大的牵头单位拿了三分之一，连项目组会都没开过几次，最后就是攒了几篇论文，凑了个验收报告就完事了。 但现在这种项目越来越少了。现在评审环节，专家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项目缺了哪家单位不行？各家的核心贡献是什么？答不上来，直接给你打回去。 现在大部分重点项目，都是企业牵头，毕竟企业最懂市场，最知道要解决什么问题，高校和院所负责啃基础的硬骨头，装备厂负责做定制化的设备，分工清清楚楚。

破局刚刚开始，还有不少坑要填

破局刚刚开始，还有不少坑要填 说实话，现在联合技术攻关项目已经解决了不少之前卡了十几年的难题，但是往前走，还是有不少坎。 最常见的就是产权纠纷。我听过一个项目，成果做出来了，三家单位争专利权，你说你贡献大，我说我出了大头，扯了快一年，耽误了产业化的最佳时间，太可惜了。 还有就是考核机制不配套。很多高校现在评职称还是看论文，看项目经费，老师花个两三年去攻关，出不了几篇SCI，反而评不上职称，所以很多老师只愿意派几个学生过去打酱油，自己根本不蹲现场，劲使不上。 不过最近这两年也在改。广东那边今年出了新规定，参与联合技术攻关的科研人员，产业化贡献可以直接算进职称评审，比SCI论文权重还高，成果转化收益的百分之八十可以归研发团队，这个就对了，能调动人的积极性。 我昨天刷新闻，看到首艘国产大型邮轮顺利出坞，很多人只看到船的整体，不知道里面几十个核心系统，全是不同单位联合攻关出来的，没有哪家企业能把所有系统都自己做了，就算是国际巨头也做不到。 卡脖子的难题，从来都不是哪一家单位，哪一个领域能单独解决的。你卡我一个环节，我整个产业链都动不了，现在把所有能出力气的人凑到一起，盯着一个点使劲，总比各自憋着，各自摸索强。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