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绩效评价：为什么改来改去，还是让科研人累得慌？

一到年底考核季，打开学术论坛，十个帖子八个在吐槽绩效。

说多了都是泪。混了这么多年圈子，见过太多好苗子，硬生生被不合理的评价规则磨平了棱角，最后要么去混圈子凑数，要么直接转行了。

现在的科研绩效评价，到底错在了哪？

核心错在，把“方便管理”放在了“鼓励科研”前面。

你想想，数论文、算影响因子、拼经费，多简单啊。打开系统拉个表，加起来算个总分，排名就出来了，管理者不用动脑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科研呢？哪有这么标准化的东西。

我前阵子跟一个做古生物的青椒吃饭，他说他做一个新物种的发掘，从野外挖到整理成文，整整花了四年，中间考核年年不合格，差点被学校解聘。最后论文发出来，业内都说是重大发现，可评职称的时候还是因为之前几年论文数量不够卡了他一年。

这种事，太常见了。

说实话，现在各行各业讲量化，本来没问题，但是把量化变成唯量化，就走歪了。影响因子本来是用来评价期刊的，现在硬生生变成了评价科研人员的硬指标，你发不了顶刊，哪怕你做的东西再有用，你就是不合格。

更可笑的是，好多单位连应用研究都用论文数卡。我认识一个做芯片封装的研究员，帮国内企业解决了一个困扰五年的良率问题，每年省下的成本超过两个亿，可是因为一年只发了两篇SCI，考核就拿了C，差点丢了项目。

上哪说理去？

破五唯之后，真的变好了吗？

前几年喊破五唯，当时多少人拍手称快，说终于可以好好做科研了。结果呢？大部分单位都是换汤不换药。

取消了明文要求的论文数量，改成了“代表性成果评价”，结果评审的时候，还是第一句话就问“你代表作发的什么期刊”。顶刊就是高分，普刊就是低分，骨子里还是那套影响因子逻辑。

还有的更绝，改成数帽子了。你有杰青、青拔，你不用干活绩效都是A，你没帽子，干死干活也只能排后面。变成了“以帽取人”，比之前数论文还离谱。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好的改变。我知道南方有个新型研发机构，真的敢搞五年一考核，不数论文不看影响因子，就看你方向对不对，真的有没有进展。结果短短五年，人家出了好几个原创性的核心技术，还搞定了好几个卡脖子的项目，比那些攒论文的老院所成果多太多了。

可惜，这样的单位太少了。大部分管理者还是不敢松绑，怕什么？怕放开口子，有人混日子，自己担责任。反正数个数最安全，不得罪人，也不用担责任，对吧？

好的科研绩效评价，到底该是什么样？

其实说穿了，好的评价从来不是为了卡人，是为了帮人把活干好。现在完全搞反了。

第一个，得分层分类，不能一把尺子量到底。做基础研究的，你就得给人家长周期，允许人家慢，允许人家十年磨一剑。一年一考核，谁也不敢做需要长期积累的大问题，都去蹭热点发短平快的水文章，最后就是看起来成果很多，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做应用研究的，就别盯着论文了，看看解决了什么实际问题，给产业给社会带来了什么价值，不比什么都强？

第二个，得真的把小同行评价用对，而不是换个马甲继续数。小同行评价不是找几个熟人开个会举个手，得真的盲评，去掉单位、帽子、头衔这些干扰，只看成果本身的价值。不然就变成了圈子游戏，会混的分就高，不会混的干好活也拿不到好成绩。

第三个，别把经费和项目当成果。经费是给你干活的本钱，不是你干出来的成绩啊！拿十个亿出个水成果，和拿一个亿出个能解决卡脖子问题的真成果，哪个贡献大？傻子都能分清楚。为什么考核的时候非要拼项目经费总量？说白了还是懒，还是为了好量化。

还有，得给年轻人留余地。现在很多单位三十多就要出大成果，不达标就淘汰，谁还敢碰冷门的、需要长期积累的方向？都去追热点，做容易出成果的活，原创性的东西谁来做？

说来说去，科研绩效评价的根儿上，就是一个选择：你到底是要真成果，还是要好看的数字？你要数字，那现在这套就挺好，年年报表都好看，论文数量影响因子都涨，就是没几个能用的成果。你要真成果，就得敢打破现有的这套东西，敢给科研人员松绑，敢相信科研人员，愿意等。

路一直都在，就看选哪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