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2026年1月1日,《江苏省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条例》正式施行,至今已过半年。条例明确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收入全部留归单位、奖励比例不低于70%等硬条款。政策文本的突破显而易见,但实验室里的教授们是否真的敢迈出那一步?企业技术需求与高校成果之间的对接效率是否实质提升?本文梳理2025至2026年江苏产学研领域的几组关键数据和案例,尝试回答一个问题:制度松绑之后,科技成果转化的“最后一公里”卡点究竟松动了多少。
一、权属清晰之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长期以来,高校科研人员对成果转化的最大顾虑不在技术本身,而在“这东西到底是谁的”。2024年江苏建立职务科技成果资产单列管理制度,相关成果不再纳入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考核;2025年修订的《条例》进一步以立法形式固化赋权改革,规定科技计划项目形成的科技成果权益归属项目承担单位,职务科技成果可通过赋权方式赋予完成人。
东南大学“阳光工程”落地后的首个项目具有标本意义。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马涛教授团队依托紫金山实验室5G-A技术,研发城市及室内无人机精准定位方案,成立江苏东创大为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结构清晰写进协议:学校体系合计占股30%,其中科技团队以科技成果作价入股占21%,剩余70%为社会资金。总经理何效熠个人投入200多万元入股,他的判断很直白:“学校给出了明确答案,团队怎么参股、效益怎么分配,清清楚楚。”
这家成立仅8个月的公司,2026年相关订单已超过5000万元。当然,单个案例不足以证明制度普适有效,但它至少说明一件事:当规则足够具体、可执行,科研人员的行为逻辑会从“规避风险”转向“计算收益”。
二、对接场子热了,但“精准”仍是稀缺品
2026年9月,江苏产学研合作对接大会发布的数据值得玩味:130多家大院大所大学大实验室的6600多项前沿科技成果,2800多家企业的3800多项创新需求,4000多家企业到场对接。规模逐年攀升,说明平台本身的号召力在增强。
但规模不等于效率。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是,真正让校企“对上眼”的往往不是大会本身,而是会前会后的技术经理人撮合。景昱医疗的案例颇具代表性:这家苏州企业生产脑起搏器,因国外供应商被竞品收购而断供关键零部件,找到全国高校区域技术转移转化中心(江苏)后,中心派出技术经理人牵线多所高校,最终锁定江苏大学团队,目前该零部件已实现小批量稳定生产。
技术经理人的价值恰恰在于弥合“论文语言”和“产线语言”之间的鸿沟。江苏目前已培育1.4万名技术经理人,2026年省技术产权交易市场还认定了41家技术经理人事务所,其中高校院所类18家、市场化类23家。但对比全省6.1万家高新技术企业和9.4万家科技型中小企业的体量,这个配置密度仍然偏薄。一个技术经理人同时跟进十几个项目是常态,“精准对接”在多数场景下仍是理想而非现实。
三、企业出题、高校解题,正在从口号变成流程
“揭榜挂帅”在江苏已不算新词,但2025至2026年的变化在于,它开始嵌入具体的产业场景和考核链条。扬州连续五年实施科技人才“揭榜挂帅”助企专项行动,累计服务企业超1100家,促成技术转移合作376项,总金额超3亿元。2025年智能制造专场上,12个产学研项目现场签约,西安工业大学与扬州彦辉智能科技合作的工业机器人焊接系统已进入中试阶段。
更值得关注的是苏州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操作方式:围绕企业技术创新和产品升级中的“卡脖子”难题公开征集需求,全市征集企业技术需求217条,其中人工智能相关132条,全部在省技术产权交易市场平台公开发布,配套的政策支持单项最高达1亿元。这种“需求先上网、资金跟在后”的流程设计,把传统产学研对接中“先认识再谈事”的随机性,部分替换为“先看需求再决定要不要谈”的筛选机制。
当然,需求发布只是起点。真正决定成败的是后续的评估、匹配和资金跟进,任何一环脱节,榜单就会变成一张无人揭的废纸。
结语
《江苏省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条例》施行半年,制度层面的“不敢转”正在被逐一拆解:权属清了,收益分配明了,国资考核的包袱卸了。但科技成果转化的效率,从来不只取决于立法质量。技术经理人够不够用、企业需求够不够具体、中介服务够不够专业,这些“软能力”的发育速度,才决定政策红利能否从文件走进车间。对于关注产学研合作的读者而言,2026年下半年值得跟踪的指标或许不是又签了多少项目,而是:技术经理人事务所的实际促成交易额是多少,以及那些在平台上发布的需求,最终有多少得到了实质性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