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的裂缝:从实验室到产线,究竟隔着什么?
对接会的尴尬:互相指责的轮回

对接会的尴尬:互相指责的轮回
上个周四,又跑去参加了一场产学研对接会。我本来不想去的,真的。这种会开得太多,套路都背下来了——领导致辞,教授演示PPT,企业代表玩手机,最后交换名片然后就没然后了。但这次是省里重点推动的,说有真金白银支持,我还是被同事拽过去了。结果怎么样?还是老样子。一位做电池材料的教授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台下某制造业老总低声嘀咕:“这玩意儿我们车间根本用不上,他连我们的工艺温度都搞不清楚。”他旁边的副总补了一句:“可是他们的论文影响因子很高啊。”语气里全是讽刺。这就是现状,说句难听的,高校的“研”和企业的“产”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我旁边坐着的是科技局一个老朋友,他叹了口气:“年年说打通‘最后一公里’,年年打不通。”

产学研对接会现场教授与企业家交流场景
你看看,这像不像两个平行宇宙的人硬要谈恋爱?高校教师们追求的是新机理、新结构,发顶刊;企业呢,要的是成熟稳定、成本可控、良率达标。一个盯着星辰大海,一个盯着账本流水。能不出岔子吗?我在高校待过,也在企业干过,这中间的撕裂感我太清楚了。高校的研究人员很多压根没进过工厂,不知道什么叫规模化生产,不知道杂质控制有多要命。企业那边呢,大多又短视,只想要“拿来就能用”的技术,不肯在基础研发上投钱。双方都有理,结果就是互相埋怨。这种死循环,我看了十几年了。
一个“差点死掉”的案例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去年在长三角调研,碰到一个做新型薄膜材料的团队,他们的故事让我挺吃惊。带头人姓李,本来是某211高校的副教授,研究有机导电薄膜发了十几篇SCI。五年前,他把专利以很低的价格授权给一家初创公司,自己还兼任了首席科学家。前两年差点崩盘——实验室里性能优异的薄膜,到了涂布机上就出裂痕,根本没法用。李教授告诉我,那段时间他几乎住在工厂,跟设备死磕,才发现是涂布时的微环境湿度控制不对,实验室那套恒温恒湿设备转移到普通车间根本不现实。于是他们改装生产线,加装局部洁净单元,反复试了八个月,才跑通工艺。

薄膜涂布生产线局部洁净单元安装现场
这八个月,公司烧了一千多万,投资人都差点撤了。李教授说:“我那时候才明白,
从实验室到产线,差的不是技术原理,而是工程化的魔鬼细节。” 这话我一直记着。现在那家公司已经做到了细分市场的隐形冠军,年营收三个多亿。回看关键点,不是技术有多颠覆,而是李教授肯蹲在车间,企业也给了他耐心。这种信任和磨合,太稀缺了。我们天天喊产学研融合,却没几个制度设计去保障这种耐心。大部分项目,还是政府搭台,唱完戏就散场。钱花了不少,效果呢?呵呵。
新瓶装旧酒?概念验证中心和技术经理人

新瓶装旧酒?概念验证中心和技术经理人
最近两年,圈子里很火的一个词是“概念验证中心”。说白了,就是在实验室成果和市场之间搭一个过渡带,提供资金、设备、创业辅导,验证技术能不能产品化。欧美搞了挺久,国内现在也冒出来不少,比如北京、深圳、苏州都在建。我去看过几个,有的搞得像模像样,有的其实就是挂块牌子,继续申请经费。说实话,我不反对概念验证,但怕又是运动式建设,最后变成新的楼堂馆所。另一个热门角色是技术经理人,号称科技成果转化的“红娘”。这个职业现在还被正式纳入职称序列了,上个月看了新闻,北京评出了首批技术经纪专业职称人员。这是好事,说明国家重视了。但我接触过的一些技术经理人,他们自己也很苦恼:既要懂技术,又要懂市场,还要懂法律和财务,最后弄成了“万金油”,哪个都不精。更根本的问题,还是评价体系——高校说你看我转化了多少成果,但还是看论文、项目、奖项。职称晋升,科技成果转化的权重就那么一点,谁会当真?
制度不变,人就动不起来。 我们缺的不是技术,也不是钱,是让技术和钱有效结合的土壤。这块土壤,需要容错,需要耐心,需要让教授和工程师坐在一起喝咖啡而不是开会。我见过一些年轻的海归学者,带回来很好的技术,但困在非升即走的考核里,天天忙着写本子,哪有时间去跑工厂?企业那边呢,老板们整天被生存压着,谁愿意花几年赌一个不确定的研发?这不是哪一方的错,是整个生态系统需要进化。
有时候想想,挺泄气的。但看到像李教授那样的案例,又觉得还是有希望。产学研这件事,急不得,也停不得。只能一点一点磨。磨制度,磨人心,磨掉那些浮躁。也许下一代科研人员,不用像我这一代这么纠结。但愿吧。

概念验证中心内技术人员操作原型机测试
文章写了一通,其实我也没有答案。只是把看到的说出来。产学研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写几篇文章就能解决的。它是一场漫长的、各方博弈又共生的现实游戏。你我都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