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的困局与突围:别让“书架”到“货架”永远隔着一道深渊
上周去长三角某985高校,教授拿着一个柔性传感器原型给我看。厚度不到0.1毫米,贴在皮肤上几乎无感。他说,这个项目在实验室躺了三年,发了顶刊,但没企业敢接。原因?量产工艺没人懂,成本算不清,投资人一听“中试”扭头就走。说实话,我当场就忍不住叹气——又是典型的“死亡谷”。产学研这三个字,喊了多少年,结果还是各玩各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风向确实在变。以前科研人员最怕跟市场打交道,觉得搞钱就是玷污学术。现在呢?概念验证中心遍地开花,高校技术转移办公室也不再只是盖章机器。我前阵子参加一个闭门会,深圳某新型研发机构的负责人直接说,他们现在要求团队带着产业需求写论文,不然不给结题。这话听着刺耳,对吧?但效果立竿见影,去年他们孵出了三个独角兽。
但问题依然扎眼。你知道国内科技成果转化率长期在10%左右徘徊,发达国家是多少?30%以上。差距从哪儿来?不是缺论文,也不是缺专利——中国的专利数量早就全球第一了,可专利维持年限呢?平均不到四年。大量专利纯粹是为了应付考核,跟产业需求八竿子打不着。一教授私下跟我吐槽:学校每年要求刷专利指标,不刷就扣绩效,可刷完锁进档案柜,连他亲学生都懒得看。
中试:那个被所有人推来推去的烫手山芋
产学研里最要命的环节,绝对是中试。实验室里做出来是毫克级,企业要吨级,中间的放大效应能让教授一夜白头。去年走访江苏一家材料企业,老板指着车间里一套落灰的设备说:“这套中试线投了两千万,给我们配套的教授团队中途撤了——他们那边考核不算横向项目,再拖下去职称都危险。”我心想,这哪是技术问题,根本是制度设计逼着人短视。
中试平台设备调试现场,科研人员与工程师协作
对策不是没有。比如“概念验证+中试熟化+天使投资”一体化模式,上海有些机构已经跑通了。他们把中试风险拆解,政府分担一部分,保险覆盖一部分,企业只需按里程碑付费。去年底跟一投资人聊天,他说现在看早期项目,先问有没有进概念验证中心。没进?那大概率是闭门造车,直接pass。我听后愣了两秒——市场居然进化出这种嗅觉了。
新型研发机构:鲶鱼还是鲨鱼?
这几年冒出许多“四不像”机构——既像大学又像企业,既搞研发又搞孵化。深圳清华大学研究院、江苏产研院都是典型。它们最大的价值,是把人才的“旋转门”打通了。研究员可以保留编制去创业,企业工程师可以带项目回来读博。上个月在常州,碰到一个90后博士,他在研究院旗下公司担任首席科学家,同时还在高校带研究生。问他累不累,他笑:“累,但至少我做的东西能用上,不是发完论文就进棺材。”
不过这条路也不是坦途。有些新型研发机构慢慢变味,成了地方政府的招商工具,整天盘算引进多少院士工作站,签了多少战略协议。一位内部人士跟我抱怨:领导只看展厅里的样机,不看财报里的营收,这种导向迟早出事。确实,没有自我造血能力的产学研合作就是耍流氓。我曾亲眼见过一个联合实验室,五年换了三拨企业合作方,每一拨都是签完协议挂个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教授照样写他的论文,企业照样卖它的货,井水不犯河水。
新型研发机构内部,多学科团队进行技术研讨
金融活水怎么浇对地方?
金融活水怎么浇对地方?
科研成果转化,说到底缺的是耐心资本。银行不敢贷,因为知识产权没法评估;早期基金不敢投,因为周期太长。但最近有些尝试挺有意思。比如深圳推的“科技成果转化保险”,失败了保险公司赔付,成了按比例退还保费。还有苏州工业园区搞的“拨投结合”,先投后股,团队度过研发期后按约定估值转股。我拿这个案例问过一位做硬科技投资的朋友,他眼睛一亮:“这招聪明!把财政资金的杠杆效应放大了好几倍,还不用担心被审计说国有资产流失。”
可说到根本,人的问题比钱的问题更难解。高校评价体系不转,教授们永远会把横向课题当副业。我认识一个做视觉检测的教授,企业找他解决产线缺陷,他说“我没时间,下周要交国家基金结题报告”。企业老总当场没发火,回头默默去国外买了设备。这种故事,在产学研圈子里一抓一大把。讽刺的是,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却偏偏把他们锁在评价体系的笼子里。
怎么办?只能靠榜样效应。西安光机所的米磊博士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科研人员不能只做‘弹簧’,压一下跳一下,得把自己变成‘发动机’。”他们孵化的多家硬科技公司,核心团队都是科研出身,但已经学会用产业语言对话。我相信,当更多“发动机”转动起来,产学研的死结迟早被拧开。
最后再啰嗦一句:别总盯着硅谷、以色列模式。中国有自己的产业纵深,制造业门类全球最全,只要打通那几个堵点——概念验证、中试、评价机制、耐心资本——会发生什么?我猜,那将是场静悄悄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