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深度融合，到底哪里“融”不动了？

上周在深圳光明科学城转了一圈，说实话，有点意外——那些实验室里的技术，搁在五年前想都不敢想。可为什么一说到产业化，就卡壳了呢？我琢磨了好一阵。朋友老刘在某个新型研发机构当副院长，跟我吐槽了半天：现在的概念验证中心，听起来很美，但实际上，钱从哪来？项目评审还是那套老掉牙的学术标准，专利一大堆，能中试的没几个。

一、概念验证：美好的“中间人”还是新瓶旧酒？

去年科技部等十部门发文，要推动概念验证中心建设，各地一窝蜂上马。我走访了几个城市，发现有些地方干脆把原有的孵化器换个牌子，连人员都不用动。这叫什么创新？概念验证本来是要填补基础研究到成果转化之间的“死亡之谷”，可谷太深了，填不平。高校的评价指挥棒不转向，教授们发完论文就算完事，谁有心思去搞产业化？职称评审还是数论文数项目，产业化贡献权重很低。我问过一个青年学者，他直摇头：万一企业合作失败，论文没发出来，职称就耽误了，谁敢冒这个险？ 深圳光明科学城概念验证中心实验室全景 不过话说回来，也有做得好的。苏州医工所的模式就挺有意思，他们要求科研人员必须拿一部分时间到企业蹲点，从需求端找课题，不接没有企业背书的项目。成功率据说高了不少。但这样的案例还是太少，更多地方是雷声大雨点小。

二、新型研发机构：能活下来的都是“四不像”

新型研发机构这个词，快被用烂了。事业单位？企业？谁都像，又谁都不是。我观察下来，活得好的都有个共性——绝对不要靠财政养着。深圳清华大学研究院就是个典型，他们搞了个“北斗七星”模式，从研发、投资、孵化一条龙，自己造血。可大部分新型研发机构没这个能耐。考核指标定得离谱，既要搞基础研究发顶刊，又要做横向创收，还得孵化多少家企业。拜托，这简直是把科学家当企业家用。有位院长私下跟我说：我们这儿最缺的不是科学家，是懂技术的项目经理。没有这个人，实验室的技术再好，也像没锅的菜。 深圳清华大学研究院产学研合作签约现场 还有个怪现象：一些机构成了套取政府资金的工具。项目立项时吹得天花乱坠，中期评估材料做得漂漂亮亮，最后结题，样品还是样品。我见过一个做碳纳米管导电薄膜的项目，市场前景极好，可每次去，都在给领导演示那同一块样品。问他们何时量产，总说“明年”。这样的“产学研”，糟蹋了多少信任和纳税人的钱。

三、企业的主体地位：喊了二十年，还是配角？

企业是创新的主体，这句话从上世纪说到现在。可现实呢？大部分企业连自己的研发部门都养不活，怎么去跟高校合作？中小企业承接能力弱，根本消化不了前沿技术。大企业又偏好拿来主义，直接买成熟方案，不愿承担早期风险。我认识个企业家，他搞了个智能装备公司，想跟一所985高校合作，结果教授报价三百万，只是源代码，后续调试不管，而且知识产权要共享。他当场就怂了。这种合作能成吗？高校和企业的诉求根本上就错位了：一个要论文专利，一个要能卖钱的产品。中间的鸿沟，靠几场对接会填不平。 不过也有转机。最近“揭榜挂帅”挺火，企业张榜提需求，高校揭榜攻关。这至少把方向扭过来了，从技术供给驱动转向需求驱动。但问题是，揭榜之后呢？验收标准含含糊糊，最后还是几张纸的报告。必须要有硬指标：能不能在产线上跑起来？良品率多少？成本能不能承受？做不到就不给全款。只有这样，才能逼出真东西。

四、人，还是人：首席科学家为何不愿走出象牙塔？

产学研最核心的，是人。可我们的评价体系把人捆得死死的。一个教授若花大量时间去企业搞转化，很可能被看作“不务正业”。我听说某高校一位大牛，公司都快上市了，学校却要求他要么离职，要么退股。这叫什么理？合理的利益分配机制至今没有建立起来。美国斯坦福大学允许教授每周一天用于咨询，还能在硅谷公司兼任技术顾问。我们呢？稍微越界就担惊受怕。结果就是，大把研究成果锁在抽屉里睡大觉。 我看到过一些积极的尝试。比如南京鼓励设立“产业教授”，让企业技术骨干到高校任教，双向流动。但这条路还很长。有时候我挺悲观的，有时候又觉得，只要敢打破条条框框，咱们的科研人员那股拼劲儿，绝对能做出好东西。毕竟，芯片、操作系统这些卡脖子问题，靠拆解论文是拆不出来的，得用实干。 唉，写着写着又激动了。不说了吧，路虽远，行则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