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新闻动态

产学研的泥潭与微光:一个老家伙的碎碎念

2026-07-12 14:49:50小研新闻动态12
上周在深圳,跟一个做硬科技孵化的老哥喝酒。他闷了一口,说:“高校的专利,你去看,堆成山。能他妈落地的,十个里头挑不出一个。” 我笑笑。这话题,我都听麻了。

说真的,产学研这仨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喊到现在——政策出了几百份,基地挂牌挂到门框都锈了。可你真去问企业,尤其是中小型的,有几个能指着高校说“这玩意儿救了我的命”?极少。

问题在哪儿?好多人扯什么体制机制。体制当然有问题,但我更信一个特俗的理由:人不对。高校里写论文的,跟车间里调参数的,压根儿不是一种生物。一个追求“新”,一个死磕“稳”。能无缝切换的,那是天才——天才干嘛不自己去创业,还蹲在实验室等对接?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产学研”


记得2015年那阵子,“双创”口号震天响。一夜之间,每个大学都腾出几间房,挂个“众创空间”的牌子。我去过一次某二线城市的高校,走廊里贴满了PPT,什么“石墨烯颠覆产业”“脑机接口重塑未来”。可进去一看,学生都在刷电商后台。我问一个带队的副教授,这石墨烯粉体纯度能到多少?他愣一下,说“文章里写的是三层……不过实际样品还在排期”。好吧。

高校众创空间内景 学生操作电商后台高校众创空间内景 学生操作电商后台

你说这怪谁?学校要考核论文、项目经费。老师即便想搞真东西,也架不住评职称那张表。有个朋友,某985工科博士,毕业后留校,头两年攒了八个横向项目,钱没少拿,但系主任私下劝他:赶紧发几篇一区,不然非升即走谁也保不住你。他咬咬牙,把企业项目全扔了,闷头写文章。上个月见,他白头发多了一半,说“感觉像在卖拐”。我懂他的意思——明明离产业那么近,却硬生生被扯回纸上谈兵。

从实验室到市场,到底有多远?


物理距离?可能就隔一堵墙。但心理距离,远得像火星。举个粟子:涂层技术。某研究院花了八年搞出一种超疏水涂层,水珠滚上去像荷叶。论文发在《Advanced Materials》,审稿人夸得要命。可结果呢?一家卫浴公司想用在马桶上,磨了半年,发现量产时均匀性太差,成本翻三倍。最后不了了之。研究员很委屈:我解决的是科学问题,工程问题不该我负责呀。企业那头也火大:你连喷涂工艺都没摸透,当初吹什么牛?

超疏水涂层实验室样品与马桶应用对比超疏水涂层实验室样品与马桶应用对比

这种撕裂感,在生命科学领域更扎心。我认识一个做体外诊断试剂的海归团队,手握好几种标志物的专利,灵敏度贼高。但在医院一跑预实验,批间差大到没法看。医院检验科主任原话:“你们这玩意儿,凌晨三点报警,我得爬起来重测,谁受得了?” 后来他们自己建产线,光一个冻干工艺就优化了14个月。现在总算拿证了。但那14个月烧掉的钱,足可以让天使轮投资人把桌子拍碎。

所以啊,千万别信那些“一键转化”的鬼话。真正的产学研,是拿时间、耐心、还有大把的冤枉钱堆出来的。中间那个“研”字,根本不是发几篇论文,而是要把从0到1的东西,硬生生磨到能稳定从1到100。 缺这个认知,永远在开现场会,签框架协议。

新型研发机构:是真香还是噱头?


最近几年,又冒出一堆“新型研发机构”。有的的确猛,比如深圳那几家,企业出题、院所解题、市场阅卷,机制灵活得不像体制内。但也有很多,换汤不换药。去年去长三角某“创新研究院”,装修得像科幻片,进去一看,还是那几个老教授,带一帮学生做纵向课题。我问院长,孵化了几家企业?他呷口茶:“我们不以盈利为目的。” 我差点笑出声——不以盈利为目的的产学研,跟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不都是耍流氓么?

不过话说回来,也有让我眼前一亮的。前段时间跑东莞,看一个松山湖的材料实验室。他们搞“项目经理制”,从企业挖来的产品经理,直接对接科研团队,有权砍掉任何不靠谱的研发方向。有个做导热胶的项目,原本瞄准5G基站,项目经理调研一圈,硬生生扭到新能源车电池包散热——结果立刻被一家二线车厂包了。那个项目经理跟我说:“科学家习惯仰望星空,我们的活儿就是低头找路标,还得随时准备换道。” 这话,真他妈对。

东莞松山湖材料实验室中试车间东莞松山湖材料实验室中试车间

不过,这种模式能铺开吗?难。你得有足够多的产业人才甘愿干这“翻译”的活儿,还得有开明的学术领头人放权。眼下,大多数情况还是“谁拳头大听谁的”——要么是企业迁就教授的喜好,要么是教授被企业的急功近利带偏。唉。

还有一桩事,我一直憋着。所谓“揭榜挂帅”,现在火得很。可你仔细看那些榜单,不少需求写得模棱两可,像猜谜。有次一家制药公司发榜要“解决原料药晶型不稳定”,结果揭榜的团队试了半年,才发现企业的真实痛点是成本——因为那晶型虽然不稳定,但多加一步重结晶就能搞定,企业嫌废液处理太贵。你说这需求前置的沟通,得有多重要?可很多合作,一开始就缺了那层“坦诚相见”。

对了,再补一刀。高校的专利估价,经常离谱。一个连中试都没过的配方,就敢喊几千万入股。企业出钱出地出设备,最后只分个零头——傻子才陪你玩。有位投资人跟我吐槽:“有些教授,真把自个儿当爱迪生了,可别忘了,爱迪生身后还有整条门洛帕克大街的车间。”

写到这里,好像全是牢骚。其实也不是。就在上周,我在杭州湾碰到一个90后的小伙子,浙大基础医学院出身,自己搞了个小分子合成服务公司,专门帮药企解决杂环合成难题。他没申请一分钱国家经费,老老实实给客户做定制,一克一克地卖。闲聊时他说:“师兄们觉得我不务正业,可我客户续费率90%,能自负盈亏,这算不算产学研?” 我拍拍他肩膀:“算,而且比那些一年签二十份备忘录的,强十倍。”

小型生物医药公司实验人员操作色谱仪小型生物医药公司实验人员操作色谱仪

所以,下次再听见“产学研深度融合”这词儿,我可能会先抿一口酒,问一句:融合的,到底是资源,还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