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困局：教授在找钱，企业在找技术，我在中间差点崩溃

那天，我站在某高校的实验室门口，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不是学术争论，是关于一个传感器原型究竟该卖多少钱。教授坚持要卖500万，企业代表冷笑，“你那个东西，中试都没过，5万我都嫌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产学研？产和学之间，隔着一道马里亚纳海沟。 说实话，作为混迹于高校和企业之间的科研中介，这种场面我看得太多了。有时候真想骂人。但更多时候，是无力感。

专利证书上的灰尘

去年秋天，我去长三角一所985，拜访材料学院的李教授。他的办公室堆满了专利证书，摞起来比人高。他随手抽出一本给我看，封面积了灰。“看这个，纳米涂层，2015年授权的，到现在都没人买。” 他苦笑。我翻了翻，发现权要写得极其窄，根本没有产业化可能。 据科技部那个内部报告——我不知道你们看不看——我国高校专利转化率长期在10%以下徘徊。大部分专利的命，就是评完职称后躺进档案柜。教授们的kpi是论文和项目，不是市场。李教授说，“我也想搞转化，但学校考核不看这个啊，而且搞转化风险大，万一企业不给钱，我实验室都养不起。” 啧，道理都对，可结果就是，专利墙成了荣誉碑，也是墓碑。 高校专利证书堆放落满灰尘特写 不过话说回来，企业真的就那么无辜吗？有次我带一个做工业机器人的老板去北航看成果，他翻了两页图纸，直接问：“能马上生产不？订单我都带来了。” 我解释还需要工程化，他立马变脸，“那算了，我等不及。” 你看，这就是死结——学校说企业短视，企业说学校不接地气。谁都没撒谎。

孵化器里的尸骨

再讲个事。前年我受邀去某个新一线城市，考察他们的大学科技园。官方材料写得天花乱坠，什么“集聚创新资源”“打通最后一公里”。结果去了之后，发现五层楼的孵化器，只有一楼有几家学生创业团队在做外卖优惠券小程序。我问园区经理，为啥没有硬科技项目？他吞吞吐吐，最后说，“硬科技周期长嘛，我们也要考核出租率啊。” 天呐。那一刻我真的想摔门而去。这可是拿了国家好几千万补贴的“成果转化示范基地”！后来我私下调研，发现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很多孵化器沦为二房东，一边赚政府补贴，一边收学生租金，至于产学研？看不见，摸不着。偶尔有一两个像样的企业，还是教授自己豁出去干的——脱离体制，倾家荡产。 空荡荡的大学科技园入驻率低实拍 不过，也有让我惊喜的时候。深圳清华研究院，你们知道吧？那个地方真搞出了不少东西，比如某精密仪器公司，核心技术就是清华的，现在都上市了。我去调研时问关键在哪，负责人说：“我们一开始就绑定了产业资本，而且给了教授股份。” 产权明晰，利益共享，简简单单八个字，但在很多地方就是推不动。为什么？因为高校怕国有资产流失，怕纪检，怕出事。结果呢，不出事，也出不了彩。

资本的短视与远见

说到钱，我肚子里更是五味杂陈。产学研缺钱吗？缺，又不缺。政府每年投入巨额研发资金，但不少进了“伪课题”；市场上的VC呢，又疯了一样追风口，你说你是新材料？对不起，等不了十年，除非你今年就能造出飞行汽车。 我手里有一个案例，至今想起来都后怕。一位做创新药的教授，十年前开始研究某个靶点，没钱，求遍了投资机构。大部分人都觉得太早期，连实验室数据都没有。最后是一个海归基金咬牙投了三千万，之后年年追加，同事都骂他傻瓜。教授呢，也想过放弃，最穷的时候真去开过滴滴。我作为中介，那几年夹在中间，电话一响就心惊肉跳。 去年，那款药终于获批临床，消息一出，那家基金的LP全在开会时鼓掌。我听见消息，差点没哭出来。但这样的幸运，能有几例？没有耐心资本，没有容错机制，产学研就是赌博。好在今年两会的报告开始提“长期资本”“耐心资本”了，可政策从纸上落到地上，还要多久？ 走出那座大楼，夕阳下，我看到一群学生捧着论文去答辩。产学研？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