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影响力评估：被影响因子绑架的我们，该往哪走？

上周在学校门口的咖啡馆，碰到一个刚拿到青基的年轻博后。他盯着手机屏幕叹气，咖啡凉了都没喝一口。

导师逼着他把已经写好的初稿拆成两篇，改改方向投一个十分以上的综述刊。哪怕他做的是偏冷门的计算生物方向，跟那个综述刊的领域八竿子打不着。就为了评职称的时候，团队能拿出够数的高影响因子论文。

这种事，圈内人谁没见过？

被封神的影响因子，其实从根上就歪了

最早发明影响因子的人，根本没想过用它来评科研人员的水平。当初这个指标就是给图书馆管理员用的——用来判断哪些期刊更值得订阅，仅此而已。

谁能想到几十年过去，这个用来给期刊排序的数字，成了衡量一切科研成果的金标准。从基金申请到职称评定，从帽子评选到人才招聘，筛人的时候第一步就是拉个影响因子排序，不够线直接刷掉，连看内容的机会都没有。

我去年帮一个学生改申优青的材料。他做的东西解决了半导体晶圆切割的一个实际问题，国内好几家生产厂商都主动找过来要对接合作，结果因为他自己作为一作的主刊影响因子才3.8，第一轮系统就直接把他筛掉了。你找谁说理去？

说实话，逻辑本身就说不通。影响因子算的是期刊过去两年所有论文的平均引用率，跟你这单篇论文有半毛钱关系？顶刊里灌水的文章一大把，小众刊里藏着的开山之作也不在少数。很多真正改变行业的工作，刚出来的时候根本没人认可，过个十年八年引用才慢慢涨上来，那按现在的标准，难道就不算影响力了？

五花八门的新评估体系，为什么大多换汤不换药

这些年喊破五唯，也出来了一大堆新的评估方法。什么F1000推荐评分，altmetric社会影响力得分，h指数，i10指数，还有要求最多提交五篇的代表作制度。

初衷听起来都挺好，落到实处怎么就变味了？

就说代表作制度，要求最多提交五篇代表工作，评的时候不还是先看你这五篇都发在什么影响因子的刊上？换汤不换药而已。altmetric算社交媒体、政策新闻的提及量，那本来搞冷门基础研究的，一辈子都不会上新闻，这不反而偏向那些会炒作、做热点的人？刷分都比刷引用容易。

上个月开工程院的年会，听一个搞射电天文的老教授吐槽。他做了一辈子深空探测，攒了十几篇真正能进教科书的工作，总引用早就过万了，现在评什么都要求最多交三篇代表作，他选哪篇舍去哪篇都舍不得。而且他那个方向，全国做的人不超过十个，别说社交媒体，连同行引用都不会太高，按新指标打分还不如一个做热点AI的年轻博士生。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没有往好的方向走的尝试。现在不少高校开始搞盲审，隐去作者单位、发表期刊，专家只看内容本身，判断工作的价值。这个路子其实是对的，但问题就是太费时间。每年光申请职称、申请项目的人就好几万，哪找那么多专家给你逐篇逐句读？专家也有自己的课题要做，一天时间评几十份材料，最后还是忍不住先看发表在哪，不是吗？

真正的科研影响力评估，评的是价值不是数字

去年听深圳一个新建的新型研发机构的朋友说，他们招人完全不卡影响因子。要求就两个：第一，把你过去最得意的一项工作，写一份一万字以内的易懂说明，讲清楚你解决了什么之前解决不了的问题，创造了什么新的价值；第二，找三个不跟你沾亲带故的同行写推荐信。评审都是盲审，根本看不到你发的刊影响因子是多少。

他们第一年招的一个年轻人，最高的一篇论文影响因子才4.7，但是他解决了储能磷酸铁锂循环寿命衰减的一个核心问题，行业里卡了快十年，他给找到根因了。现在人家已经牵头拿了上亿的产学研项目，国内好几家电池厂都在用他的方案。这才叫真正的科研影响力，不是吗？

好的科研影响力评估，本质是评工作本身的价值，不是评你发的期刊，不是评那串冷冰冰的数字。你解决了卡脖子的实际问题，你提出来的理论开创了一个新方向，你做的工作让全行业都能站在你的肩膀上往前走，这就是影响力。

当然，很多冷门的基础研究，影响力可能要几十年后才能显现出来。那怎么办？那就给科研人留够时间，不要三年一考核五年一顶帽子，催着大家都去做短平快的热点，没人愿意坐冷板凳。

现在很多单位喊破五唯，喊得比谁都响，操作起来还是认影响因子。为啥？因为简单啊，拿个数字排个序，谁高谁低一目了然，不用动脑子，也不用担责任。真要一个个去看工作，看错了漏了，有人说你徇私，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所以大家都拿影响因子当挡箭牌，谁都不想改。

改变本来就难。但总得有人先试，总得慢慢往对的方向走。那些沉下心来做真东西的人，不该被一个几十年前发明来给图书馆订刊的数字，绑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