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圈的综合绩效评价：到底是指挥棒还是紧箍咒？

前阵子跟拿了青年基金的师弟吃火锅，酒过三巡他把杯子一砸，说这综合绩效评的，真想辞职。 我问怎么了。他说院里喊着破五唯搞综合绩效，结果表格填了三大张，从发了多少论文拿了多少经费，到带了几个本科生开了几次会，每一项都要折算成分数，最后排名还是看总分，一分压死一批人。 真的离谱。

现在科研圈的综合绩效评价，很多都变味了

本来综合绩效评价，是落实破五唯要求的核心抓手，要打破原来只数论文数影响因子的惯性，给不同方向的科研人员公平的评价。结果呢？ 大部分单位换汤不换药。原来唯论文，现在唯论文+唯项目+唯经费，只不过把评价指标从一项变成了十几项，每一项都量化打分加总，本质还是计件工式的考核，跟「综合」两个字不沾边。 高校科研人员年终综合绩效评价填表场景 我见过更奇葩的，带学生毕设一个学生加0.5分，参加学术会议一次加0.2分，连给公众号写个科普都要算分。合着科研人员的绩效，是靠凑人头攒分数攒出来的？ 那些坐冷板凳做基础研究的，几年憋一篇大文章，根本攒不出这些零碎分，最后绩效排名还不如天天跑会议接小项目的年轻人，换你你气不气？ 说白了，很多管理者根本没搞懂，为什么要搞综合绩效评价。他们只是怕被上级说没落实破五唯，所以随便拉一堆指标凑个「综合」的名头，骨子里还是喜欢量化打分这种不用动脑子还不得罪人的玩法。

好的综合绩效评价，到底长什么样

说实话，我前年去南方一所双非高校调研，人家的玩法真的惊艳到我了。 他们把科研分成两类，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分开做综合绩效评价。基础研究方向，不数论文篇数，不看影响因子，只看成果的同行评价。你五年只发一篇论文，只要领域内同行公认你解决了核心问题，绩效就是全院最高档，没人会说你没产出。 应用研究方向，不看你拿了多少经费，只看成果真的解决了什么问题。你给企业解决了一个卡脖子的技术问题，哪怕项目经费只有几十万，绩效比拿千万横向却只是做个检测报告的还高。 分类科研综合绩效评价指标体系表 对吧？综合绩效评价的「综合」，从来不是指标越多越全就越综合。它的核心是承认不同科研工作的不同价值，把合适的评价标准用在合适的人身上。 很多人搞错了，错把「综合」做成了全量化堆叠，什么都要算分，什么都要比个高低，最后就是劣币驱逐良币，大家都去攒容易拿分的小成果，没人愿意碰难啃的硬骨头。 我印象很深的是那个学校的院长说，我们学校牌子不响，引不来大牛，那我们就给年轻人空间，允许你前三年不出活，只要你真的在做东西，我们就养你，最后真做出来了，受益的是学校更是整个领域。 这种话，放在很多985高校的院长嘴里，都不一定说的出来。

真正把综合绩效评价做对，难在哪

真正把综合绩效评价做对，难在哪 难。真的难。 第一个难，就是懒。搞量化打分多简单啊，把所有指标输进Excel，公式一拉排名就出来了，一个下午就能弄完全院的绩效。你搞同行评价搞综合评价呢？你得找域外同行避嫌，你得让专家认真看每个科研人员的成果，你得组织答辩讨论，前前后后要花一两个月，很多单位管理者根本不想费这个劲。 第二个难，就是怕担责。量化打分摆在那，谁高分谁低分，没人能说什么，哪怕有问题也是规则的问题。你搞弹性的综合评价，领导和专家手里有了一定的自由裁量权，就有人会说是不是有黑幕，是不是偏袒，谁都不愿意担这个责任。所以不如躲在量化规则背后，多安全。 第三个难，就是放不下旧的惯性。原来高校排名看论文数看经费数，学校要冲排名，就把压力往下压，分解到每个科研人员头上，不管你什么方向，都要凑够论文凑够经费，不然绩效就差。综合绩效评价要求你不唯这些，那学校排名掉了怎么办？这个帽子，没人敢接。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我也看到越来越多好的变化。去年有个煤炭领域的科研院所，评正高的时候，一个研究员只有三篇中文核心，但是他的成果解决了煤矿瓦斯治理的一个十几年的老大难问题，每年给行业省几十亿，最后院所还是力排众议给了他正高，绩效也给了最高档。 这就是做对了。 综合绩效评价从来不是不评价，它是不瞎评价，不搞一刀切，把真正做贡献的人推到前面，把坐冷板凳的人保护起来。它本来就是科研的指挥棒，你指对了方向，大家就会往对的方向走，你指错了，就只会逼得大家走歪路。 别好好的一把指挥棒，最后变成了捆住所有人的紧箍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