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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清看不见的账:环境效益核算的真问题与新路径

2026-10-11 01:06:57小研科研成果库7
去年在南京浦口跟着课题组跑生态修复项目,甲方拿着厚厚的报告问我们,为什么同样一片1000亩的修复地,你们算出来的结果比之前第三方少了三分之一?我翻完报告,只说了一句话:人家把能算的都算了,不能算的都藏了。

被简化过头的价值

现在大多数市面上的核算,都走了“可货币化优先”的路子,只要算不出来具体多少钱的,统统归为“不可量化”,然后直接排除出核算范围。比如长三角很多沿江生态修复项目,算效益的时候只会算固碳量、洪水调蓄的经济价值、文旅带来的收入,从来不会提修复后本土鱼类种群恢复带来的长江种质资源保存价值。

这个价值没法直接卖钱,但是对整个长江流域的渔业可持续来说,比每年多赚几百万文旅收入重要一万倍。西南某水电项目,早年核算的时候只算发电带来的碳排放减少,完全没有核算库区淹没的原始常绿阔叶林的固碳损失,等到几十年后做碳盘点才发现,项目整个生命周期的净碳汇居然是负的——因为砍掉的千年古树固碳量,要新长的林上百年才能补回来。

水电项目全周期环境效益净收益对比图水电项目全周期环境效益净收益对比图

说实话,这种自欺欺人的算法,不是技术问题,是立场问题。出钱做核算的一方,想要的本来就是一个“好看的数字”,用来拿绿色补贴、申请绿色金融,谁会愿意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把不好看的账摆到台面上?

方法本身绕不开的边界

就算抛开利益干扰,现有的技术框架本身也有绕不开的漏洞。目前常用的核算方法,不管是显示偏好法还是条件价值法,本质上都是把环境价值换算成消费者的福利变化,这个逻辑对不对?对,但只对一部分场景生效。

比如你算城市公园给居民带来的健康效益,用显示偏好法算周边房价溢价,大体是准的。但是放到濒危物种保护上呢?一只华南虎的存在,给人类带来的福利变化怎么算?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见不到野生华南虎,按照条件价值法算出来的支付意愿肯定很低,但是华南虎作为食物链顶端的物种,对整个生态系统的调控价值,能靠普通人的支付意愿衡量吗?显然不能。

不同场景下环境效益核算方法误差对比表不同场景下环境效益核算方法误差对比表

还有一个常见的问题,就是重复计算。一块恢复后的湿地,既算了碳汇效益,又算了洪水调蓄效益,还算了生物多样性效益,但是这些效益并不是完全独立的——碳汇本身就储存在湿地的植被和土壤里,洪水调蓄也依赖湿地的土壤结构,把这些加总起来,本质上就是把同一部分生态系统的功能重复算了好几次,最后出来的总效益当然虚高。现在很多地方搞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报出来的几十亿上百亿的总价值,拆开看一半都是重复计算出来的水分。

很多从业者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只是大家都不说破罢了。反正最后出了问题,也没人回头翻十年前的旧账。

从“凑数字”到“明约束”

从“凑数字”到“明约束”从“凑数字”到“明约束”

要改变这个现状,首先要改思路,不要一开始就想着算出来一个光鲜的总价值,搞个大新闻。分层核算是目前来看最具可行性的方向。

第一层先算底线账,也就是项目开发或者生态修复过程中,有没有触碰生态红线,造成的不可逆损失有多大,这部分是负账,必须算实,不管能不能货币化,都要明确写出来,不能藏着掖着。比如涉及原生植被破坏的项目,不管你种了多少新的树,原生植被的生态价值就是更高,这个差必须算清楚,不能一笔勾销。

第二层算可交易的正效益,也就是可以进入市场变现的部分,比如碳汇、水资源涵养,这部分按照统一的口径算,不能混进其他不可交易的价值,避免把公共价值拿来给资本变现。

第三层算公共效益,也就是没法进入市场,但是对全社会有益的部分,比如生物多样性保护、原住民文化依存价值,这部分不需要硬换算成钱,只需要说清楚带来了什么变化,供公共决策参考就够了。硬把所有价值都变成钱,本身就是对公共价值的消解。

还要明确应用边界,不是所有项目都需要复杂的核算。比如村口修个小广场,种几排树,只要符合国土空间规划,不需要搞一套几百页的核算报告,浪费钱又没用。只有涉及大面积生态改变、公共财政投入的重大项目,才需要做完整的核算。

要警惕的是,现在很多资本盯上了这块,把核算出来的虚高价值包装成金融产品,到处募资,实际上很多项目的效益根本达不到报告里写的数字,最后风险还是要公共部门来接,这个口子必须扎紧。

跑过很多现场就会知道,最好的核算,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靠模型堆出来的。要上山看植被,下河测水质,问住在边上的村民,这些东西比任何复杂的模型都靠谱。账算得对不对,时间会给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