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把Fab Lab建在墙角？聊聊国内Fab Lab建设的真问题

上个月去南京仙林找朋友改一块电路板，路过某高校工程训练中心的拐角，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抬头一看，铁门上方挂着掉了漆的牌子：XX Fab Lab。

找管钥匙的阿姨找了十分钟，开门进去，最大那台激光切割机盖着蓝布，布角积的灰快掉下来了。三四台3D打印机，有两台喷嘴已经堵死了，屏幕上还停留在2021年的测试打印页面。

太可惜了。几百万的设备，就堆在墙角落灰。你别不信，我跑过国内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Fab Lab，一半以上都是这个状态。

别拿创客空间当Fab Lab，这俩真不是一回事

很多人搞不清，凑几台桌面级数字制造设备，就敢挂Fab Lab的牌子，申请项目拿经费，完事就锁门。其实从根上说，Fab Lab和一般的创客空间、创业孵化器完全不是一个逻辑。

Fab Lab全称是微观装配实验室，最早从MIT媒体实验室出来，核心从来不是“放几台设备给人用”这么简单。它从诞生起就带着两个基因：一个是开源共享，全球所有正规Fab Lab的设计文件都能互通，你做出来的好东西，别人拿来改改就能用；另一个是“人人都能造物”，不管你是小学生做手工，还是创业者打原型，只要你能画出来，就能在这里做出来。

现在很多Fab Lab建设，从第一步就歪了。上面要指标，下面就凑设备，进口激光切割机要最贵的，五轴数控机床也要安排上，摆在那里好看，验收的时候拍几张照片，钱花完了，没人管后续运营了。

说白了，就是把Fab Lab当成了一个凑数的项目，不是真的给人用的。

Fab Lab建设最容易踩的三个坑，我见得太多了

第一个坑，重硬件轻运营，舍不得给人开钱。

我见过太多项目，三百万预算两百八十万买设备，剩下二十万要管三年运营，连一个全职运维的工资都不够。设备堵了喷嘴，切坏了板材，没人修没人管，下次谁还来？之前帮一个地方改园区的Fab Lab，原来招的运维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一个月一千五，人家上课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管设备？我建议他们把一台闲置的五轴机床卖了，换出来的钱给运维开八千一个月，不到半年，人气就起来了。

第二个坑，怕出事，不敢开放。

很多高校建的Fab Lab，只给本专业的研究生用，外面的人想来，要开介绍信，要找导师担保，手续七八道。激光切割会冒烟，3D打印会产生废料，怕出安全事故，干脆锁起来，只有比赛前才开门。说实话，激光切割机装个抽烟机，订个安全操作须知，出不了什么大事，藏着掖着，设备只会坏得更快。

第三个坑，全靠拨款养，没有自我造血能力。

很多建设方说，我们是公益项目，不能赚钱。这话错了，公益不代表不能有营收。你材料按成本价卖，收个十块二十块的设备使用费，接一点小单帮外面的创业者打原型，赚的钱够发运维工资够买耗材，不香吗？非要等每年拨款，拨款停了，Fab Lab也就死了。我见过一个社区Fab Lab，每年靠接小批量定制和少儿造物培训，就能覆盖八成运营成本，老板说，不靠拨款也能活，腰杆硬得很。

好的Fab Lab，核心从来都是人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也有做得好的Fab Lab，我去年冬天去过厦门海边一个，是几个玩硬件的老玩家凑钱开的。设备几乎都是二手的，激光切割机是某企业升级淘汰下来的，3D打印机是玩家自己攒的，总造价还不到高校一个零头，但是每天晚上都满座。

有做毕设的工业设计学生，有给自家狗做定制窝的手工爱好者，还有做智能家居原型的创业者，甚至还有一个退休的老工程师，天天在那里做航模的零件。为什么人气这么旺？因为场主本身就是玩硬件出身，你机器调不对，他两分钟就能给你修好，你不会画图纸，他吃完饭就能给你改到你满意，材料按克卖，比自己买整板便宜一半还多，每周六晚上还有造物分享会，谁做了新东西都能上来吹两句。

你看，最贵的设备不一定能做出最好的Fab Lab，把给想用的人用这件事放在第一位，就不会错。很多人搞建设，一开始就想错了，把Fab Lab当成了展示品，不是工具。展示品当然只能放在墙角落灰，工具才会越用越顺手。

还有一个常见的误解，很多人说Fab Lab就是搞科创比赛拿奖的，不对，它本来就是给普通人玩的。你做个给孩子的生日礼物，做个自己设计的手机壳，都能来，不是只有拿了大奖的项目才能进。它的价值，就是让普通人不用花几十万买设备，就能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这才是它本来的意义。

当然，Fab Lab也不是万能的，它就是做小原型、小批量定制的，造不了大机器，也代替不了工厂，没必要吹得神乎其神。把边界摆清楚，反而能活得更久。

国内Fab Lab建设走了这么多年，弯路走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其实只要别把它当政绩工程，别把它当拍照的展示品，真的打开门给想用的人用，就已经赢了。毕竟，那些躺在墙角落灰的好设备，本来就应该造点有意思的东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