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堆里数工分？聊聊科研绩效评价的真问题

昨天跟南大师兄吃龙虾，酒过三巡他拍桌子骂娘。今年评研究员，卡了。差两分绩效。“我那项目在工厂蹲了三年，把进口阀门的寿命从八千小时拉到两万小时，顶不上一篇三分的SCI？”我没说话，给他倒了杯冰啤酒。这种话，听过太多了。

为什么现在的科研绩效评价变了味？

最早搞量化评价的时候，其实是进步。原来评职称拼资历拼圈子，年轻人熬到白头也出不了头，数论文数看影响因子，至少有个硬标准，相对公平。 但走着走着就歪了。所有人都往这个标尺上挤，为了凑数字，什么活都干得出来。把一个完整的课题拆成七八篇小论文，为了影响因子蹭热点，方向说改就改。 说实话，我见过不少本可以啃硬骨头的年轻人，毕业没几年就磨得油了，选课题先算能不能发高分文章，能不能凑够明年的绩效，剩下的，再谈兴趣谈价值。 高校科研人员年度绩效核算表格实拍 之前接触过一个做下一代储能材料的课题组，实验室里小样品做的性能数据相当漂亮，业内同行都夸有戏。聊到要不要往下做中试，整个课题组都摇头。中试要投钱要人，最少三五年出不了成果，出了成果也不一定能发高分论文，到时候所有人绩效不够，评职称申项目全黄，谁担这个责任？ 听起来很功利？可换你你怎么选？饭要吃，房贷要还，年轻人要上位，对吧？

新的科研绩效评价，到底改在了哪？

这几年喊破五唯，不是说把原来的评价体系全砸了，核心其实是把分类评价落到实处。说白了就是，别拿一把尺子量所有人。做基础研究的，你就看他的论文质量，看他的学术贡献，不用逼他去算转化赚了多少钱。做应用研究的，你就看他解决了多少实际问题，成果有没有用，别卡着非要发多少篇论文。 去年我去南京那边的一个产业技术研究院开交流会，碰到一个做工业高温传感器的团队，整个团队五个人，五年加起来只发了三篇SCI，影响因子最高才不到四分。放在十年前，评正高想都别想。但去年他们评职称，直接拿成果说话：他们的传感器现在装在国内三家大型钢厂的转炉上，原来进口的一套要几十万，坏了还要等老外过来修，他们的产品不到三分之一的价，精度还更高。就凭这个，绩效直接算满分，顺利评上了。 国内产业科研分类绩效评价指标框架图 这个事给我印象很深。原来的评价逻辑是“你发了什么”，现在变成“你做成了什么”。对做应用的人来说，这就是换了个活法。 当然也不是说基础研究就吃亏，现在很多顶尖高校评基础类的职称，已经开始推行代表作制度，你不用拿十篇八篇来凑，就拿你最拿得出手的一两篇成果来评，同行认就行，不用看影响因子堆不堆得起来。

别从一个极端，跳进另一个坑

别从一个极端，跳进另一个坑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很多地方改绩效评价，改着改着又歪了。我听过最离谱的，原来数论文，现在改成数项目经费，谁拿的项目多经费多，谁绩效就高，这不还是换汤不换药吗？经费多就等于成果好？很多大平台天生就能拿大项目，刚起步的年轻人找谁哭去？ 还有一种误区，说破五唯就是不要论文了，所有成果都要算经济效益，必须得卖出产品赚了钱才算数。这不对啊。做数学理论研究的，你让他怎么卖成果？做传染病流行规律研究的，做考古的，做气候变化基础研究的，这些成果没法直接变现，难道就没有价值？ 科研绩效评价的本质是指挥棒，不是精确到克的天平。它不可能完美，只能往更合理的方向调。原来的量化评价太僵硬，把所有人都赶到发论文的独木桥上，现在要做的，就是多开几条道，让愿意坐冷板凳做基础的，愿意蹲工厂做转化的，都有自己的路走，都能靠自己的贡献拿到该有的待遇。 我那个南大师兄，今年没过，明年还有机会。现在学校已经在改规则了，像他这种做产业化出了实际成果的，绩效计算权重已经提上来了。那天喝酒最后他说，其实我们也不是要什么特殊照顾，就是别让我们干蹲工厂三年，不如别人凑三篇小论文拿的分多，就行。 这句话，我记得挺清楚。科研这回事，本来就该让真正干活的人，不吃亏。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