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织网：协同创新中心的真问题与破局路径

去年九月底去南京浦口调研，刚进园区就碰到几个抱着电脑往食堂冲的博士。 脸上全是倦意。 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伙子吐槽，他们这里挂了牌子快两年，牵头的教授半年来不了一次，合作的企业派来的对接人去年底已经跳槽了，现在申请经费还要自己到处找盖章。 这种情况不是个例。跑了大半个国内的园区，见过太多类似的牌子挂在大楼门口，里面却没几个常坐的人。

很多挂牌子的，其实是攒出来的面子工程

申报的时候，拉上两三个985高校，三四个行业内的企业，再凑一两个地方研究院，够了要求的单位数量，写出来的规划全是卡着政策要点写的，什么“填补国内空白”，词都用得很漂亮。 真落地了，各怀心思。 高校要项目基数，凑够了就能申更大的课题，评更高级的奖项，至于成果能不能量产，不在多数人的考核指标里。企业要政策补贴，要拿“产学研合作”的名头拿地拿税收优惠，真要投几个亿做中试，缩回去比谁都快。 不少拿了专项经费的挂牌机构，一年开两次全体会议，剩下的时间就是各自报各自的进度，填各自的表格，最后凑出来一堆毫无关联的论文和专利，离产业化的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 国内协同创新中心挂牌仪式现场照片

目标错配背后的利益分配死结

说实话，没人天生愿意做面子工程。大部分矛盾，本质都是利益没说清。 高校的评价体系，这么多年还是以论文、专利、项目经费的数量为核心，一个教授花半年时间泡在企业生产线调参数，跟花半年时间写三篇SCI，哪个对评职称更有用？答案明摆着。愿意沉下去做转化的，都是少数真感兴趣或者已经拿到了职称的老人。 企业这边更现实，我出了钱，出了场地，出了产业化的需求，最后知识产权归高校，我拿到的只是一个非独占许可，真做出来赚钱了，高校还要分走大半，风险全是我担，换谁愿意长期投？ 之前接触过一个做宽禁带半导体的项目，两边一开始谈得好，高校出实验室成果，企业出两千万做中试线，干了一年多，实验室样品良率能到80%，放大到生产线就掉到30%，两边互相甩锅，高校说企业工艺不行，企业说高校成果根本不成熟，最后项目停摆，中心也名存实亡。 产学研合作项目利益分配协议内页

能持续走下去的，都踩中了实际规则

能持续走下去的，都踩中了实际规则 不过话说回来，也有做得好的。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高大上模式，都是解决了实际问题的结果。 第一个规则，别谈一口吃成胖子的全链条合作，分阶段绑定利益。我见过一个做自动驾驶视觉感知的团队，一开始没签什么十年长期合作，就是分五个里程碑，高校拿出满足指标的原型，企业付对应阶段的经费，每过一个节点再谈下一个，原型过了上路测试，测试过了再谈产业化分成，知识产权按投入比例分割，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两边都不用担额外的风险，走了四年现在已经给十几种车型供货了。 第二个规则，别只让两边领导挂名，要有能拍板的中间执行人。很多中心的架构是校长加董事长当主任，各个单位的副院长当副主任，听起来阵容豪华，真出了问题谁都拍不了板，谁都不想担责任。做得好的都有专门的技术经理人岗，这个人既懂学术圈的规则，能跟教授聊清楚指标要求，又懂产业界的痛点，能跟企业讲清楚成果的边界，不会出现“教授说已经突破了，企业问良率能不能稳定在95%”这种鸡同鸭讲的尴尬。 也要说清楚应用边界，不是所有领域都适合这种模式。纯基础理论研究，本来就没那么快落地，硬拉企业进来，反而会打乱研究节奏，把方向带偏。最能发挥价值的，就是那些已经走完了实验室验证，距离产业化只差工程化放大这一步的项目，这个阶段把高校的理论能力和企业的工程能力凑到一块，才能真的出成果。 现在不少地方一窝蜂跟风，热门赛道一出来，就批一堆相关的，同质化严重，最后大家都分一点小钱，做不出能落地的东西。还有不少忽略了知识产权的风险，合作一开始没说清归属，真做出来了反而打官司，耽误了最佳的产业化窗口期，太可惜。 上个月跟那个南京的博士又聊了一次，他说他们中心刚换了牵头人，把原来挂名的单位都清出去了，现在就留三个专注工程化的课题组，两个上下游配套的企业，所有人都泡在中试线这边，上个月良率刚提了八个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带着笑。 其实哪有那么多复杂的门道。把虚的名头去掉，把该算的账算清楚，把真干活的人凑到一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