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扭曲的科研影响力评估：我们到底在评什么

前几天跟一位刚评上青年研究员的朋友吃饭，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屏幕亮着的是下一轮人才计划的申报页。 “你帮我看看，我这几篇代表作的影响力分够不够？” 我接过手机翻了翻，五篇论文，三篇发在业内公认的顶级刊物，两篇是开放获取的开源期刊，引用量都不错。可他还是皱着眉头，说单位人事那边说，最好再加两篇高影响因子的挂名，凑凑总分数。 太扯了。

从影响因子到Altmetrics，我们换汤不换药？

早个二十年，国内科研刚跟国际接轨，评估影响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数论文，看期刊影响因子。那个时候大家都没什么经验，拿个统一标准卡，也说得过去。 发展到后来，越来越歪。你做的研究好不好不重要，发的期刊影响因子够不够才重要。甚至有学校给发CNS的老师发几百万奖金，按影响因子算字数发科研经费，简直离谱。 说实话，只要在圈子里待过的都知道，影响因子是期刊的指标，不是单篇论文的指标，更不是研究者的指标。顶刊里灌水的大有人在，冷门领域的好工作一辈子也发不上十分的刊物，这不是常识吗？ 后来大家都喊着要改，就出来了替代计量学，也就是Altmetrics，说要算论文在社交媒体、政策报告、工业界的引用，算全纬度的影响力。刚出来的时候我还觉得终于要变天了。 结果呢？ 不出三年，Altmetrics直接被塞进了考核表，变成了新的KPI。该卷还是卷，只不过换了个指标卷。 2013-2023JCR化学期刊影响因子分区表 不过话说回来，Altmetrics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我们什么都要量化，什么都要排队打分的惯性。不管多好的评价方法，只要变成了一刀切的量化指标，最后都会变歪。对吧？

现在的科研影响力评估，歪到了哪儿？

我认识一位做古生物的老教授，做了一辈子华南寒武纪三叶虫分类，整理出了国内最完整的标本库和分类系统，全世界研究寒武纪大爆发的团队都要来他这里查资料。 他一辈子发的论文，最高的影响因子也就不到五分。前年评院士候选，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理由很直白：代表性论文影响因子不够，影响力不足。 你说可笑不可笑？ 这样的例子，一抓一大把。做基础研究的比不过蹭热点的，做冷门方向的比不过追顶刊的，做应用落地的比不过写漂亮论文的。破五唯喊了快十年，根子上还是评估体系的懒政没变。 数论文、卡影响因子多省事啊！坐在办公室里，把表格往系统里一导，排序自动出来了，半天就能评完几百人。真要让评审专家一个个去读论文，去看成果实际解决了什么问题，得花多少时间精力？谁愿意费这个劲？ 说白了就是懒。还有就是怕担责任，用统一指标卡，谁也说不出什么，要是主观评，出了问题谁负责？ 国内高校青年教师科研考核指标统计表 我之前帮一个年轻老师看申报材料，他做工业软件的，开发了一款国产有限元求解器，现在国内几十家制造业企业都在用，每年帮企业省几千万的进口软件授权费。结果他评正高的时候，差点没过，因为他发的论文不够多，影响因子不够高。 最后还是行业里几个老专家一起联名担保，才通过。你说，他这个成果，影响力到底够不够？总不能说只有发在Nature上的才叫有影响力吧？

好的科研影响力评估，到底该长什么样？

好的科研影响力评估，到底该长什么样？ 这两年其实已经有不少好的尝试了。比如现在推的代表作制度，要求申请人最多提交三五篇成果，不看刊物，只看成果本身的贡献。不少单位试下来，效果其实挺好的。 去年我参加一次国内的青年人才评审，就是完全盲评，去掉所有作者信息、单位信息、刊物信息，只放论文全文和成果说明，评委只看工作做得好不好。最后选出来的年轻人，有好几个都不是发顶刊出身，但是工作做得真扎实。 还有一些领域已经开始把数据、代码、开源工具、转化成果都算成代表性成果，而不是只算论文。你做的开源工具全世界几千个团队在用，那影响力就是实打实的，比十篇低引用的顶刊管用多了。 当然，现在也有问题，比如同行评议容易搞圈子文化，熟人给高分，外人被打压。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搞双盲评审，扩大评审范围，找不同圈子的专家一起评，回避本单位本系统的评委，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说白了，科研影响力评估，核心就是要搞清楚：你的工作，到底给这个领域、给这个社会带来了什么实际的价值。而不是拿一堆数字堆出来一个分数，排个座次。 真正的科研影响力，是你的成果能推动领域往前走，能被真正需要的人用得上，而不是印在顶刊的纸面上供着。 什么时候我们能放下对量化指标的执念，什么时候科研影响力评估才能真正回到正轨。我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