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仿真教学：是改变教育的真工具，还是圈经费的花架子？

去年深秋去东部一所工科高校调研，蹭了一节化工系的反应工程实验课。进教室我愣了——没有通风橱，没有玻璃反应釜，几十个学生对着屏幕，正调参数模拟丙烯硝化的爆炸极限。错了？屏幕弹出红光，整个反应釜直接炸给你看，重置一下，再来。 换十年前，这种高风险实验，学生只能看老师做一遍演示，记个笔记就完事了。谁敢让几百个学生挨个上手试？出一次事就是大事。

从“不敢碰”到“随便造”，补上传统教学的缺口

国内理工科教学，这么多年一直有个绕不开的问题：高成本、高风险、高消耗的实验，根本没法让每个学生都得到充足的实操训练。 医学生开颅，不可能拿真实病人练手；核工程的学生，不可能进反应堆堆芯摸一遍；就算是普通的采矿工程，下一次井的成本够买十台电脑了。对吧？很多学生毕业，简历上写了多少多少实验课时，实际上连仪器的开关都没碰过几次，全是看同学做、看老师做。 高校医学虚拟仿真人体解剖教学场景 虚拟仿真教学刚出来的时候，最惊艳的就是解决了这个死结。只要模型做的准，学生可以在系统里反复试错，炸十次八次都没关系，换个参数再来就是了。 我之前去核领域的高校参观过他们的反应堆仿真系统，能模拟从正常运行到熔堆的所有事故场景，学生可以练不同的应急处置，每一个操作都会反馈对应的结果，这种训练，是之前任何教学方式都给不了的。说实话，就冲这一点，虚拟仿真教学就值得推。早期很多人说这就是花架子，那是因为早期技术不行，很多模型做的不准，现在有了实时数值模拟，精度能满足教学需求了，真的不一样。 就算是文科也能用，比如考古专业的虚拟发掘，学生不用真跑千里之外的遗址，在系统里就能完整练一遍发掘、记录、复原的全流程，成本降了不是一点半点。

圈经费的水项目，把整个行业的名声都搞臭了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圈内提到虚拟仿真教学，十个有八个会先皱眉吐槽。为什么？水项目太多了。 我参加过好几次省级虚拟仿真项目的评审，见过太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东西。有人拿十年前的flash改个皮，就申报国家级项目，要几百万经费；有人做的所谓“虚拟仿真”，就是个点下一步看动画的宣传片，连个交互都没有，错了对了都没反馈，说白了就是个带3D模型的PPT。重申报，轻运营，重展示，轻使用，这几乎是圈内公开的秘密。 高校劣质虚拟仿真教学项目后台操作界面 我听过最离谱的，某西部高校花了近千万建了虚拟仿真体验馆，VR设备摆了一屋子，平时锁着门，只有上级领导来检查、或者评职称申项目的时候才开门让学生进去摆拍，用完接着锁。你说这种项目，做出来有什么用？经费花了，牌子拿了，最后落灰，学生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很多学校评审项目，只看你投了多少钱，做了多大的模型，有没有VR设备，根本不问你一学期有多少学生用，学生用了之后能力有没有提升。可不就催生了一堆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吗？很多老师本来对这个东西挺期待的，见多了这种水项目，也就不信了。 甚至还有人说，虚拟仿真教学就是高校圈经费的新由头，这话难听，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真正的好项目，从来都不是给领导看的

真正的好项目，从来都不是给领导看的 我最近这两年也见过不少真正好用的虚拟仿真教学项目，没有花里胡哨的VR，没有动辄几百万的投入，但是使用率高的吓人。 比如说江苏一所职校的焊工培训仿真，学生先在系统里练调电流、走枪，系统会实时告诉你弧高不对、速度太快，错了马上改，练熟了再上真实的焊件，耗材直接省了三分之二，学生考证的通过率直接涨了24个百分点。这个数据，是学校实打实统计出来的，不是编出来给评审看的。 还有南方医科大学的产科急症仿真，能模拟羊水栓塞、肩难产几十种突发场景，规培医生可以一遍一遍练处置流程，不会对产妇有任何风险，之前规培医生要跟着产科待半年才能碰到一次急症，现在一周就能练十次，成长速度快太多了。 这些好项目，有个共同点，就是盯着教学需求做，不是盯着经费指南做。他们不会为了凑技术点硬加VR，能在普通电脑上用的，就做轻量化，学生随时随地能打开练，老师改作业也方便。 现在很多人说虚拟仿真教学要走AI结合的路，其实方向也对，现在已经有项目能根据学生出错的规律，自动推送对应的知识点，你总是参数调错，系统就给你补反应动力学的基础，比老师一对一带还精准。 虚拟仿真教学的核心，从来都不是技术，是解决问题。你解决了传统教学解决不了的问题，让学生真的学到东西了，那就是好项目。你堆了一堆技术，花了一堆钱，最后没人用，那就是垃圾。 风口起来的时候，总少不了浑水摸鱼的人。但大浪淘沙，最后能留下来的，肯定是那些真正扎根在课堂里的东西。毕竟，不管什么新的教学方法，最终都是要给学生用的。